显德六年,正月。
雄州城,欲仙楼。
“没办法啊,家里那口子看得紧。”
明晃晃前堂热闹喧杂。
“铁根儿,给徐公子看茶!”
“得嘞!”
侧面火房中,伍鹤端着茶壶快步走到桌前,在桌上茶碗中斟满。
“好!!”
旁边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对着舞女连声叫好,从袖中抓出一把铜钱,撒向了中央花台。
伍鹤转头看去,数个绰约舞女风姿诱人,琴瑟和鸣悠扬。
偶尔几个贵公子洒些银两,氛围热闹。
“瞧瞧人家这气氛组多专业,前世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啊。”
伍鹤站到一旁,狠狠批判性看着。
作为光荣穿越大军的一员,在经过了三天的记忆混乱后,今儿总算彻底捋清了思绪。
这是个古代世界,战乱频繁,大批流民吃不饱穿不暖。
至于原主的大名叫什么,他无从得知,只知道外号叫铁根儿,是个流民。
从小就是跟着乞丐们各处躲避战乱,睡的是乱葬岗,吃的是牲畜粮,一路颠沛直到这雄州城,成了欲仙楼一个底层龟奴。
龟奴,也叫龟公。
干的是烧火杂役,打手平事儿的活,月俸二钱,一日两餐,勉强果腹。
而且,不用在外面隆冬地狱里挨风刀子。
在没有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发明——聚酯纤维的世界里,冬天是无数底层人的地狱。
这不有句话叫“瑞雪兆丰年”么。
冻死的不仅是害虫,还有灾民。
“小红月的舞姿又勾人了嘿嘿。”
此时另一个龟公杂役王二走了过来,手搭在他肩头,眯缝眼睛瞧着台上风情万种的小红月移不开。
随即问道:“对了铁根儿,掌柜的不是说让你打扮打扮也上台么,你有这意思没?”
“没有。”
“那你钱咋还?”
“……慢慢还呗。”
伍鹤深叹一声。
说来也惨得很。
原主之前不慎打碎过客人的玉佩,那估价足有十两银子。
当然,现在想来,那玉佩象是早就碎过,原主也是倒楣催的被讹上,最后还是老鸨给垫的钱。
得还。
拿啥还?
每月二钱,不吃不喝得四五年才能还清。
所以前几日老鸨就给他出了主意。
上台卖艺。
欲仙楼的美人,不只是女的。
伍鹤虽说身体瘦弱,但长了一副很是清秀俊丽的五官。
但!
伍鹤坚决拒绝。
身为前世齐鲁大地人,他宁愿背后捅自己的是刀子。
至于那些钱,就只能另想它法了。
“那我可提醒你哦,老鸨可是在打你的主意,好象是有个军爷馋你这皮囊了,指不定哪天,嘿嘿~”
王二眼中精光闪铄调侃着。
两人边说边拐过廊角,正欲走进偏房烧火,伍鹤便骤听二楼传来咚铛响声,紧接着是粗犷臭骂。
正在大堂中招呼客人的老鸨顿时炸毛,叉腰扯嗓:“死了娘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还不上去看看!”
这一句是冲着伍鹤和王二骂的,俩人相视一眼,正欲迈上木梯。
咔咔!
木栏断折破裂,一麻衣身影宛如沙袋般砸了下来,结结实实撞断了一张桌子,叮当桄榔清脆响个不停,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啊——”
此刻那人扭曲着躺在地上,胸口明显凹陷了下去,嘴里血如泉涌,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戴涛!
伍鹤定睛一看,正是戴涛,也是欲仙楼的龟公,当即心头一凉。
“死人了!”一位客人惊呼。
嬉闹声戛然而止,满堂寂静。
二楼传来粗鲁的吼声:“敢跟你爷爷我讨钱?活腻了!”
伍鹤循声看去,那正是一个彪形大汉醉醺醺地站在栏杆处。
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眼中凶光毕露,赤裸的胸膛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黑龙,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活物。
“不给钱还杀人?反了你了!”
老鸨浓眉倒竖,在这种场合下竟也有几分威严。
“呦呵,你这老妈子还挺有脾气!爷爷我今天不但不给钱,还要砸了你这破场子!”
那醉酒的大汉一脚踢断栏杆,木屑纷飞。
然后大步一迈,直接从二楼跃下。
然而那看似壮硕的身体却落地轻然,如履平地。
底下客人纷纷起身,面露惧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往门口溜去。
“缩着!缩着!”
“这铁定是个江湖武者,别出这个头!”
听着他的话,伍鹤稍显滞然,记忆涌动。
武者。
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伟力超人。
可飞檐走壁,也可凌空数丈,力劈江海,搬山倒岳。
绝非前世记忆中武侠小说里的武力值可比拟。
“李爷!李爷!”
正在伍鹤绞尽脑汁回忆时,堂中传来尖声大喊。
再次回头看去,还是那老鸨,声音落下之时,后堂帘子掀开。
一个身影从暗处一瘸一拐地走出。
这人身形并不魁悟,甚至有些瘦削,穿着和伍鹤他们不同的细布长衣,相貌平平,一只眼是瞎的,一条腿也是跛的。
“李爷!这泼皮醉酒来闹事,还打杀我的人,您看……”
可就是这其貌不扬之人,让向来脾气火爆的老鸨一反常态,在他旁边很是躬敬。
李爷。
伍鹤记忆中对这人有印象。
他叫李波,是欲仙楼的护院。
虽说干的也是镇场子的活,但地位可与伍鹤等龟公天差地别,连这老鸨都是躬敬伺候着。
据说,他曾是军伍之人。
显德二年随军北伐征战燕云失利后,因伤退伍,因一身好身手被邀请到欲仙楼做镇场护院。
平常流氓地痞,伍鹤等龟公就能应付。
对于强人蛮人,那就得这种护院高手出头了。
此时李波点点头,一栽一歪地走向大汉。
“呵,就凭你这瘸子还想出头?”
那大汉环眼瞪着狞笑,猛地一拳挥出。
霎时间,他那原本醉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得极稳,臂膀肌肉如活物,显现出淡淡的奇特纹路。
一拳风声,伍鹤听得清清楚楚。
那李波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大汉手腕处。
“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腕骨竟然碎了!
伍鹤瞳孔微颤。
窝草。
“啊!”大汉惨叫。
紧接着,伍鹤都没看清李波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绕到大汉身后,一掌拍在他背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大汉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
随后眼睛瞪得溜圆,噗一声大口喷血,身前心口血肉迸溅。
直直倒地,七窍流血,一命呜呼,死得极惨。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李波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走回暗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伍鹤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只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欲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两条人命,就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没了。
戴涛死得草率,那嚣张跋扈的大汉死得更是草率。
这让前世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伍鹤,深受震撼。
“都在愣什么?”
老鸨打破寂静,声音也有些发颤。
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精明泼辣:“赶紧收拾,戴涛的尸体抬到后院去,找块布盖上,至于这个”
她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大汉:“也一并抬到后院,明早送去胡屠户那。”
几个龟公和杂役战战兢兢地上前,开始收拾残局。
伍鹤也添加其中,帮忙抬起戴涛的遗体。
他的尸体还是温热的,软绵绵的,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再也闭不上了。
人命如草芥。
伍鹤呼吸重了重,思绪万千。
这个世界显然是暴力至上。
相比于那白嫖的大汉,戴涛是弱者,所以能随便打杀了他。
相比于李波,那大汉又是弱者,所以也能随便杀了他。
那自己呢?
伍鹤瞧了瞧自己这瘦身板,还不如戴涛结实呢。
今天闹事的不少,原本二楼那刺青大汉的过夜帐本是自己去要的,但好巧不巧,戴涛在老鸨面前想献个殷勤,就被他给抢先了。
若非如此,现在被人抬走的,就得是自己。
想到这里,伍鹤身体一阵发凉。
“龟公干的就是这种与暴力打交道的活,记忆中原主来的这几个月里,前前后后报销了七个倒楣蛋了。”
“这行当,遇着地痞流氓还行,要是真的练家子,那就是找死了。”
“而且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王二说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指不定哪天我就得被那老鸡婆给拉下海。”
“我还能在这里活多久?”
一时间,伍鹤的观念在改变着,已经从自己能过得穷还是富,变成能活多久了。
这里显然是个是非之地,这一次自己运气好躲过去了,下一次呢?
干脆溜吧。
自己现在没有户籍身份,处处受限,只能干像龟公这种灰色地带的喽罗角色。
要是跑路,就外面那下雪跟下刀子似的,能活下去才怪。
哎呦,咋个活哎。
“要是……我也练武呢?”
心思杂乱之际,伍鹤心中突然冒了个念头。
方才李波瞬杀那大汉的一幕,他可是记忆犹新。
那速度,那力道。
也只有掌握暴力,才能活!
“快点,别磨蹭!”
此时堂中老鸨催促着。
将戴涛的尸体抬到后院后,用一块破草席盖上,伍鹤又回到大堂,和其他人一起处理那刺青的尸体。
他抓住大汉的一只骼膊,触手冰凉,那纹着黑龙的肌肉已经僵硬。
就在他们将大汉抬起时,伍鹤馀光一瞥,突然瞅见大汉腰包中,有个一个巴掌大小的黄皮册子。
只见繁体字【蟒纹功】
他心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将其塞进自己裤裆里。
同时,面前字幕漂浮。
【已收录蟒纹功】
【是否提前预支《蟒纹功》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