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火车站,乱哄哄的人声被落在身后。
叶抒侧过头,对身边正东张西望的唐小桃问到:
“你这次来,具体怎么安排的?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住我那。你就睡我房间,我睡沙发就行。”
他考虑得简单,毕竟是自家妹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吧。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睡。”
叶抒的另一侧,小暖目视前方,开口说道,没有什么感情。
叶抒转过头看向小暖,心里一暖,没想到小暖这么为小桃考虑啊:
“不用了,小桃这孩子打小睡觉就打把势,小的时候没少让她给我踹醒了,还是让她自己睡我房间吧。”
“我没说她。”
小暖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睛聚焦到叶抒的脸上,语气依旧平平的陈述着自己的提议:
“我说的是你,我的床尺寸是两米宽,足够我们两个睡了。而且你的睡眠习惯很好,不打呼噜,不会乱动,不会磨牙说梦话,所以不用担心会对我的睡眠造成影响。而且,我的睡眠质量也很好,也没有上述行为,所以你也可以放心你的睡眠质量。”
小暖越说,叶抒的眼睛睁得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最后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是什么样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进到你的房间里观察过,不过你睡觉的时候有流口水的习惯”
叶抒赶紧一把捂住小暖的嘴,干笑两声:
“哈哈那啥,我睡沙发就行,好吗?”
小暖眨了眨眼睛,好象没太明白叶抒在紧张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道路。
跟在旁边的唐小桃,从“我说的是你”开始,嘴巴就微微张着,眼睛在自己老哥和未来嫂子之间来回转动,听得一愣一愣的。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我懂了”、“太精彩了”、“嫂子好霸气”的复杂表情。
太精彩了,这趟没白来。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摆手道:
“不用麻烦了,我来之前在网上订好酒店了,就在市中心,交通也方便。我才不要在你俩旁边当电灯泡呢,太亮了,影响我睡眠质量。”
说完,她还冲着叶抒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事吧”的表情。
叶抒无力解释了,只能瞪了自家妹妹一眼,然后接着拉着那个沉得要命的箱子,朝着不远处的的士等侯区走去。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永远都是乱哄哄的。
有背着大包小包还拽着孩子赶车的行人,也有目标明确不紧不慢的旅客。有烤地瓜的、有摊煎饼的、有假扮乞丐要钱的、也有拿个小牌为自家小旅店拉客的。
还有一群人,三五成群眼神敏锐,这就是传说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下晓鸡毛蒜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脚油敢要你五十块钱的黑车司机。
他们常年游走在队伍边缘和出站口附近,象是动物世界准备抓肥羊的豹子一样,目光扫过人群,总能第一时间找到那些初来乍到的迷茫旅客。
“兄弟,去哪儿啊?打车走步?马上走,比排队快!”
“帅哥,市区走吗?便宜走了!”
“住宿吗?有发票!”
遇到这种事情,叶抒早就是老江湖了。他目不斜视,紧紧抓着小桃那个行李箱的拉杆,脚步不停,对身边凑上来的询问充耳不闻,只是对小桃和小暖说了句:
“跟紧握,别理他们。”
这时候,但凡你流露出一丝丝的尤豫,或者客气地回一句“不用了,谢谢”,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你手里的箱子被“热心”地接过,然后对方那三寸不烂之舌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突突,用各种“便宜、马上走、不骗你、就在前面”的话术把你忽悠过去,等你迷迷糊糊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坐在了一辆要价离谱的黑车上,或者被拉到了某个偏僻的旅馆门口。
至于叶抒为什么这么门儿清呢?当然是用真金白银和一脸懵懂的青春换来的。
叶抒至今还记得,那是他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独自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县城,来到这个比较大的城市。
刚一走出火车站,看到这高楼林立,霓虹闪铄,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叶抒这个心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人生地不熟的迷茫的小青年,就被这大城市的乱花给迷了眼了。
刚出站没多久,一个看起来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就凑了上来,一脸亲切:
“小伙,去哪啊?刚来这边吧?不要紧,我对这边熟得很,跟叔说,叔给你指个路,或者送你去,便宜!”
那时候的叶抒脸皮薄,还没学会冷着脸拒绝陌生人的“好意”,被对方热情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就回答了:
“我……我去南城大学……”
那汉子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典型的看到了肥羊的眼神:
“南城大学啊!那我太知道了,就在这附近,不远,一脚油就到了!来,小伙子,行李重吧,叔帮你拎着,跟我来!”
那汉子边套近乎,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叶抒行李箱的拉杆。
叶抒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一轻,箱子就跟别人跑了。
那时候叶抒的老家到这边还没通高铁,就一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一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和初来乍到的迷茫让他脑子有点转不动,那汉子又极其热情地一边领路一边给叶抒介绍着南城,山美水美人更美。
叶抒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挺老远,被带到了一辆看起来挺破的小轿车旁边,上了车。
上车后,那汉子却没立刻开车,而是让叶抒“在车上等一会儿,马上就走”,然后自己又转身回到了出站口附近。
叶抒在闷热的车里等了十多分钟,看着那汉子又如法炮制,接连“接”来了好几个和他一样眼神清澈,带着些稚气的年轻人,把小车的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人齐了,车子终于激活。
叶抒心里还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街景,又安慰自己可能就是这样拼车的。
结果,车子拐了两个弯,穿过两条不算长的街,大概也就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一个路边停下了。
“到了,小伙子们,每人五十,谢谢!”
那汉子扭过头,笑容依旧,伸出手。
“五十?!”
叶抒和车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这距离明明很近啊!叶抒就是不知道地方,要是知道在哪自己拎着箱子都走过来了。
“我们这是专车送,不一样!而且说好了的,快点快点,别眈误时间!”
汉子的笑容收了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看着对方脸上的肉从刚才的憨厚变成了一脸横肉,几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也害怕要是不给钱的话说不定从哪就窜出一伙人给他们抢了,最后还是又憋屈又害怕的掏了钱。
后来叶抒还跟自己的几个室友说过这件事,韩阳听完后笑到:
“我靠,这两步道一人五十?不行咱们晚上下了课也去开黑车去吧,等咱毕业了也发了。”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叶抒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傻得可怜了,那五十块钱虽说也不是什么大钱,但是他丢人啊。
所以此时此刻,叶抒死死拽着行李箱,摆出一副臭脸,带着小桃和小暖穿过拉客的人群,朝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