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爸?”
安建兴眉毛一拧,上下扫了叶抒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叫爸叫习惯了呢?”
叶抒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脚趾在鞋里扣了一幅清明上河图。
主要是心里因为和夏晴她们的复杂关系,那股子迷糊劲还没过去,刚才一看见安建兴,直接就把那个称呼顺嘴秃噜出来了。
“不、不是……叔……叔叔。”
叶抒赶紧改口,手心里的汗就没停下过。
“哼。”
安建兴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辨不出喜怒。
他转身,踱回那张书桌后,坐在椅子上,然后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未来老丈人让座,哪敢不坐?
叶抒赶紧挪过去,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坐下前,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攥着的那块石头偷偷塞进裤兜里,打算一会走的时候,找个机会再偷偷放回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安建兴坐在桌子后面,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里摆弄起来。他再次看向叶抒,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害怕没?”
“啊?”
叶抒一下子没跟上安建兴的思路,问了一句
“怕怕啥?”
安建兴朝窗外指了指:
“就刚才,我让人这么把你带过来,路上害怕了没?”
叶抒这才明白啥意思,老老实实点头:
“怕了,我还真以为碰上绑票的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安建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就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得意劲。
他长出一口气,身体往后靠近了椅背,好象很舒坦:
“哼,该。让你小子踹我,我在家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回头又把我卖了,我闺女把我讹你的事情告诉他妈了,这给我收拾的,这回可让我报了仇了。”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桌子后面这位得有五十来岁的叔,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不是这位叔,您今年贵庚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记仇,主要是这报复手段还这么幼稚。
安建兴自个儿回味了一下大仇得报的感觉,美滋滋地晃了晃椅子,这才慢慢敛了那点子得意劲,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他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听我闺女说,你小子怎么着?想跟我闺女处对象?”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叶抒心里一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下意识揪住了裤子,咽了口唾沫,对上了安建兴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和夏晴姐表白了。”
安建兴手里的钢笔,被狠狠的捏住,但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问到:
“我闺女的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现在是怎么个说法?”
叶抒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到:
“夏晴姐她同意了。知秋姐也知道这件事了,但是没有明确答应。小暖和小雪,我现在还没来得及跟她们细说。”
他顿了顿,想起夏晴在海边说的话,补充道:
“不过夏晴姐说了,得让……让其他人都接受才行。”
“哦?怎么着?听你这意思……你……还想一个不落,全都要?”
安建兴的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手里的钢笔被捏的嘎吱响。
叶抒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看向安建兴那好象要咬人的表情:
“没错,我喜欢她们,她们每个我都喜欢。”
“啪!”
安建兴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钢笔帽直接崩飞了出去。
他站起身,身子前倾,怒视着叶抒,眼看着就要张嘴爆发出一串应该不会很好听的话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一声平静的女人的声音。
“老安。”
声音不高,却象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安建兴头顶的火。
叶抒和安建兴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淅,眉眼柔和,带着经年沉淀下来的书卷气和娴雅风度。
穿着一件看着就不便宜的居家外套,配着深色长裙,脖子上还带着一串得有手指头大小的珍珠项链,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就是两个字,贵气。而给人的感觉也是两个字,从容。
安建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那副“真是人间太岁神”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紧张、讪讪的、有些讨好的笑容。
他刚才拍桌子的手现在也有些紧张的放在一起搓了搓,嗓门也降了几个调,从里到外就透着一股子怂。
“老、老婆,你……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会儿吗?”
听到安建兴的那声“老婆”,叶抒立刻明白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是谁了。
他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躬敬敬的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叫叶抒。”
“恩,好,好孩子。”
沉静婉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走上前来,轻轻地握了握叶抒有些僵硬的手。
“别紧张,就当是在自己家,坐下说话。”
旁边的安建兴反应很快,在沉静婉话音刚落的同时,就立马把自己那把椅子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老婆身后。配合着脸上那副殷勤又带点忐忑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狗腿的气息。
沉静婉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份服务,坐在椅子上,这才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语气依旧平和,但听得出有一丝的不满:
“行了,你看看你,演的跟真的似的,还摔东西,看把孩子吓的。”
安建兴立刻赔笑,搓着手解释:
“没有没有,老婆,那笔……那笔本来就有点不好使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想试试这孩子胆子,看他能不能说实话嘛。”
沉静婉“恩”重新把目光投向叶抒:
“小抒啊,今天把你叫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别害怕,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多了解一下女儿身边亲近的人,对不对?”
叶抒看着态度这么和善,气质这么文雅的阿姨,怎么也和那天晚上电话里中气十足吼出“安建兴!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的彪悍声音对不上号。
叶抒点了点头:
“阿姨,我明白。就是下次要是再叫我,就别那么刺激了。”
他这句话完全是处于下意识的吐槽,因为沉静婉给叶抒的感觉就是温柔妈妈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就放下了警剔心,于是安建兴就被顺口给卖了。
“恩?”
沉静婉眉毛轻轻一蹙,随即象是明白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旁边专心研究那盆君子兰的摆放角度的安建兴。
“老、安。你是怎么把小抒叫过来的?嗯?”
安建兴肥硕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扭捏的转过身,不敢和自己老婆对视,支支吾吾道:
“就……就那个……让人开车去接了他一下嘛,是不是,小叶?”
安建兴现在已经没工夫生气这小子又把自己卖了的事情,现在他的眼中只有非常纯粹的求生欲,那是来自生存的本能。
叶抒知道自己好象说错话了,立马点头干笑两声:
“啊,是,阿姨,就是坐车来的,没没别的,哈哈,没别的。”
沉静婉缓缓点了点头,拍了拍叶抒的手,缓缓开口:
“老安,这件事,咱们晚上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叶抒看着旁边的安建兴一下子好象老了十多岁啊,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精气神都蔫了。一脸“吾命休矣”的生无可恋。
嘶
叶抒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看着眼前这位优雅端庄,面带微笑的阿姨,又看了看旁边生无可恋的叔叔。
破案了,他这下知道知秋姐那压迫感随谁了,根在这呢。
这大户人家的女人都这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