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在厨房里忙碌,让炖菜的香气和炒锅的滋滋声填满房间。
饭菜上桌,简简单单两菜一汤。
本来叶抒最开始想保持四菜一汤的水准,毕竟人家花钱买菜,再抠抠搜搜的不给人家做好的说不过去。
但后来他还是放弃了,太累了,在店里忙活一天回来还得整出四个菜,有点吃不消。
再者就是太晚了,八点下班,收拾收拾到家就得八点半,再做四个菜都几点了。所以餐标一再缩减,减到现在的两菜一汤,要是再减就有点太过分了。
叶抒走到安素雪的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晚饭好了,出来吃饭了。”
他停顿了两秒,也没催,只是转身先回到了餐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安素雪慢慢地挪了出来。
她这次穿上了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怀里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地挪到餐桌旁,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叶抒正在拿着碗给她盛饭,用馀光看见,安素雪小脸还是红扑扑的,鼻尖和眼框因为刚才哭过也微微泛着红。
但她已经洗了脸,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只是整个人缩在兔子睡衣里,比平时更显得小了一圈,就差在头顶立个牌子,写上“我很害羞,请不要注意我”了。
叶抒把一碗饭放在她面前,也没再安慰什么。本来现在也没事了,再开口提起刚才的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
“洗手了吗?”
“恩。”
叶抒没着急吃饭,先是拿起旁边自己带回来的那杯饮料猛嘬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才端起饭碗,边吃边说:
“我跟你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商业街那边的小广场上,一群人玩spy呢,可热闹了。商场搞活动,好象还有抽奖呢。”
“恩。”
安素雪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小口小口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好象刚才的那句“我想你了”让她没脸面对叶抒了一样。
不过她这种反应叶抒也习惯了,叶抒咽下嘴里的饭,试探性提议道:
“那,一会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就在楼下不远,去凑凑热闹?”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当他了解了安素雪的性格的时候,他就一直有一个想要带安素雪出去看看的想法。
当昨天在火车上从夏晴口中得知了安素雪几乎没有出过门的时候,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
虽然他知道这很难,就象现在,他也没想着安素雪能答应。
但是慢慢来吧,就象轻轻推一推一扇明知紧封的门,并不期待它会立刻打开,只是想让它知道,外面有风景,而且,他可以陪她一起看。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安素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已经摇的象是个拨浪鼓似的,两条长长的兔子耳朵跟着甩来甩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就随口一说,怕你在家闷。”
叶抒见状,赶紧扯开话题: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spy。我跟你说,好玩的是,我在那群魔法少女里,看到了两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试图吊起安素雪的一点好奇心。
“那俩人,绝了,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还是个背头,抹的锃亮,就跟那些老电视剧里的人似的。还有一个穿的象个道士,俩人往那一站,跟赶错场了似的。”
他夹了口菜,点评了一句:
“虽然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吧,但该说不说,人家那气质拿捏的挺足。尤其是那身中山装,真挺帅的,有股子派头诶,你说我整一身中山装好看不?”
安素雪听到他的话,本来在低着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叶抒开口说到:
“别太老了,不好看”
“行吧。”
两人现在的状态,就是叶抒和安素雪之间逐渐形成的相处模式。
每当这个时候,叶抒都会把自己一天所看到的、听到的、哪怕是最锁碎无聊的小事,都会跟安素雪讲。
象是什么遇到了什么样的客人啊、哪家店在搞促销啊、上下班路上看到一只大胖猫啊什么都说。
叶抒象是在用语言,为安素雪一点点描绘出家门之外的那个世界,那个让安素雪害怕的世界。
叶抒的描绘不带有任何批判性,只是陈述,把那些景色拆解成一片片让她感到不那么可怕的碎片,轻轻的摆在她的面前。
而安素雪,一直都是安静的听着。很少回应,几乎从不打断,但是叶抒要是提问,她也会回答。但其馀时间,只是低着头,小口吃饭。
叶抒不知道她听了多少,记住了多少,又是否在意。但他一直这么做着,让她一点点的能够与外面的世界产生交汇,哪怕过程很慢。
饭碗见底,叶抒起身收拾好去厨房刷碗去了。
而安素雪并没有象往常那样,一吃完饭就立刻缩回自己的卧室,而是慢慢地挪到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蜷进那个最靠里的角落。
也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躲在抱枕后面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叶抒洗的很快,收拾好碗筷后,用抹布擦了擦手,一转身就看到安素雪正窝在沙发里盯着自己。
“怎么了?”
叶抒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怎么没回去呢?有事啊?有事跟哥说,哥上面有人。”
说完,他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上面有人,这话确实没吹牛逼,因为楼上确实住着人呢。
安素雪被他这副装社会人的模样逗得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笑容很快隐去。她抓着抱枕的手指松开又紧,收紧又松,在纠结着什么。
叶抒也没着急,就安静的等着她开口,手里的抹布已经被他在手里叠成了一个小方块。
过了一小会,安素雪一点点从沙发上下来,站在茶几边上,把整张小脸藏在了抱枕后面,声音轻轻地:
“以后”
两个字,就耗尽了她的勇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
“以后我一定会会出门的”
她又停下了,好象游戏里的憋大招一样,叶抒静静的等着她的话:
“和你一起”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安素雪的脸开始像烘干机一样冒着热气,这才转身抱着抱枕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被他叠成小方块的抹布。看着这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一动不动。
以后我一定会出门的……和你一起。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虽然这个“以后”不知道要以多后,但这是安素雪所能给出的最勇敢的承诺。
他的行动,不是毫无作用的。
他种下的种子,虽然生长缓慢,但确实在破土,在向着有光的地方,艰难而倔强地,探出了一点稚嫩的芽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