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背着夏晴,一步一步,终于回到了这个“云端苑”的家门口。
打开门,背着身上这个大包袱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夕阳通过落地窗,把家具都染成了金色,一切都和离开时差不多,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微微屈膝,小心地调整重心,对着背后那个一路沉默的人轻声说:
“夏晴姐,到了,下来吧。”
没有反应。
背后的人依旧安静地伏着,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颈侧,手臂松松地环着他。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真晕过去了吧?
他微微侧过头,用馀光去瞥肩头,夏晴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睡着了?
叶抒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松了口气。看来是累极了,加之低血糖的虚弱,竟然在背上就睡着了。
他背着夏晴两人坐在沙发上,刚打算就这样把夏晴卸在沙发上。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刚沾到沙发边缘,准备松手将她放下的时候。
“唔……”
背后的夏晴似乎感觉到了支撑物的变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松松环着他脖子的手臂突然收紧,双腿也本能地往上蜷了蜷,更加牢固地环住了他的腰,更紧密地贴在了他的背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夏晴是舒服了,叶抒快看到自己太奶了。
她的骼膊死死地锁住了叶抒的脖子,对着叶抒就发动了“情比金坚七天锁”,一点空气都不给啊朋友!
一瞬间,叶抒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胀,肺也好象要炸了一样,因为血液不流通,自己的脸上开始发麻,出现好象小针扎一样的刺痛麻痒感。
“松……松手……”
叶抒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双手慌忙去掰颈间的骼膊。
可梦里的夏晴不知道哪来的牛劲,不仅没松,反而因为感受到抵抗,锁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
“别动……我的……”
叶抒都快翻白眼了,好象看到自己的太奶站在那座不吉利的桥上朝自己招手了。
就在自己马上要去找太奶的时候,一道灵光,好象太奶的指引一样,猛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那还是他刚搬到这里不久的时候,有一天知秋面带着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对他说的那句当时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面对夏晴的时候,如果你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就赶紧喊认输!一定要记住!”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完全懂了!知秋姐!救命之恩!
叶抒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几乎被锁死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认……认输!夏晴姐……我认输!……”
奇迹发生了。
就在“认输”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颈间那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消散。
“哼……”
夏晴在梦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手臂软软地滑落,身体也顺着沙发靠背倒下去,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继续睡着。
“咳!咳咳咳!!!”
叶抒重新获得自由,身体下意识向前弯腰,以防夏晴再给自己来个锁脖。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和眩晕后的复苏感。他心有馀悸地摸着脖子,那里肯定已经红了。
转头看向沙发上再次陷入沉睡,正在吧唧嘴的夏晴,心情无比复杂。
他来到冰箱前,在众多啤酒中还是翻到了一罐含糖饮料。打开后放在茶几上,细微的气泡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夏晴姐。”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
“醒醒,不能直接睡,得先补充点糖分。起来喝一口再睡,听话。”
他现在的声音轻的,就象是幼儿园里哄挑食的小朋友再吃一口的幼师一样。
“恩……”
夏晴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眉头蹙得更紧,脑袋在抱枕上蹭了蹭,试图摆脱这个扰人清梦的声音。
她太累了,身体沉得象灌了铅,意识漂浮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缘,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正包裹着她。
她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但梦境的力量和身体的虚弱像粘稠的糖浆,将她牢牢吸附在沉睡的深渊。
“不……别吵……”
她含糊地嘟囔着,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耳边烦人的苍蝇。
叶抒看着她因为不舒服而皱起的小脸,也不忍心叫醒她。但低血糖的情况如果不及时补充糖分的话,会有危险的。
他只好又凑近些,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但依然温和:
“夏晴姐,听话,就喝一口。喝完再睡,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梦里的场景似乎和现实的声音产生了奇异的交织。夏晴觉得那声音固执地往她耳朵里钻,搅得梦里的画面都开始晃动。
烦躁感升腾起来,混着梦境里一些模糊的、让她心绪不宁的片段。嘴里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
就在“喜欢”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夏晴那沉浸在梦境与疲惫中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喜欢?什么喜欢?喜欢谁?!我在说什么?!
一听此言,是大吃一惊!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夏晴眼睛直接睁开了,瞪得老大,瞳孔还有些涣散,焦距迅速对上了叶抒那张脸。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也顾不得头晕和虚弱,一把抓住叶抒的骼膊,嗓子都岔音了,眼睛死死盯着叶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疼。
她当然知道她刚才说什么了,她甚至还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她害怕被他知道,他不能知道起码现在不能。
叶抒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后仰了一点。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我动静也没多大啊,吓着了?”
“不是!我、我刚才!是不是说梦话了?!”
夏晴不依不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扣进叶抒的衣袖里。
她必须确认!万一……万一……
叶抒一咧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塞进夏晴的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那我上哪知道去啊,你自己在那嘟囔半天,谁知道你梦里跟谁较劲呢。赶紧的,醒了正好,把饮料喝了,补补糖分,我还得下楼去拿行李呢,扔保安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说完,他直起身,没再多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关门声轻轻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夏晴那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
“呼——”
直到叶抒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夏晴才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回沙发里,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着衣料。
他……好象没听见。
至少,没听清最关键的那部分。
“喜欢”……她竟然在梦里,差点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还是对着叶抒的方向?
幸亏那家伙是个木头!幸亏他没听清!不然……不然真的可以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
强烈的后怕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死死摁在自己脸上,在沙发里无声地扭曲,翻滚,好象条捕食猎物的鳄鱼一样死亡缠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鸣。
而此时的门外,叶抒站在门口背靠在门上,看着对面紧闭的电梯门。
她刚才是不是说的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