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凤阳阁。
铜镜的光芒如涟漪般散开。
李丽质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从陈言家软木地板变成了冰凉坚硬的宫砖。
熟悉的瑞龙脑香气钻进鼻腔。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兕子寝殿的中央，怀中小兕子还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阿姐，窝们肥来啦？”小兕子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但下一秒。
“公主，公主回来了！”
端着铜盆进殿的宫女失声尖叫，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以及宫人惊慌的呼喊。
“快禀报皇后娘娘和陛下！”
“晋阳公主和长乐公主找到了！”
李丽质抱着小兕子，心脏剧烈跳动。
她们消失多久了？
看这阵势，宫里怕是已经翻了天。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殿外涌进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长孙皇后。
这位素来端庄从容的大唐皇后此刻凤钗歪斜，双眼红肿，脸上的泪痕未干，外袍只是匆匆披在肩上。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小兕子从李丽质怀里抱过去，紧紧搂住，力道大得让小兕子哼唧了一声。
“我的儿……你们去哪儿了？吓死阿娘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哽咽嘶哑，身体因后怕而颤斗。
小兕子被搂得难受，却懂事地拍拍母亲的背。
“玩？”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大步走进殿内，玄色龙袍的下摆翻飞。
这位大唐皇帝面色铁青，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一夜未眠。他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内侍和禁军将领。
“去哪里玩了？”
李世民走到近前，沉着脸地扫视两个女。
“禁军搜遍宫城，连太液池都打捞过了，你们能去哪里玩？”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李丽质看到父亲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斗。
那不是气的，而是两个女儿走失后的后怕。
“父皇……”
李丽质屈膝行礼，心里暗暗思量。
怎么说？说实话？
但她所见所闻，未必能解释的清，反而会让父皇以为她们中了邪。
“儿臣……”
她咬了咬唇：“儿臣昨夜来找兕子玩耍，不知怎么……忽然眼前一花，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地方？”
李世民皱眉：“是何处？”
“儿臣不知。”
李丽质微微摇头：“那里的一切都……很奇怪，房间很亮，但不是烛火的光。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
李世民眼神一厉。
“但他没有恶意。”
李丽质连忙道：“他给我们吃的，让我们休息，还……还陪兕子玩耍。今早不知怎的，又是一晃，我们就回来了。”
她说得半真半假，故意模糊了关键的镜子以及时代。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兕子身上。
小家伙还趴在长孙皇后怀里，手里攥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那盒没喝完的儿童牛奶。
“这是什么？”李世民有些疑惑，不由问道。
小兕子举起牛奶盒，开心地说：“神仙锅锅给的奶奶茶，可甜甜啦！”
“神仙哥哥？”
长孙皇后一怔。
“恩呐。”
小兕子用力点头：“那个地方的神仙锅锅，他给窝七脆脆的，还有介个。”
小兕子说着，从自己襦裙的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两包草莓软糖，一包还没开封的爆米花。
透明的包装，鲜艳的颜色，奇怪的文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世民伸手接过牛奶盒。入手轻巧冰凉，材质光滑得不象纸张，上面的图案精细鲜艳，那些文本……
他眯起眼。
似是汉字，但笔画简省怪异。
“还有介个。”
小兕子又掏出一支圆珠笔。
那是她在走的时候，在陈言桌子上顺手抓到的。
塑料笔身，透明笔杆，里面蓝色的墨水清淅可见。
李世民接过笔，拧开笔帽，露出尖细的金属笔尖。
他试着在掌心划了一道。
蓝色的线条流畅地出现，不似墨，不似朱砂。
“这……”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放下笔，又撕开一包软糖的包装。
这个动作让他费了些力，那种透明的材质坚韧得出奇。
取出一颗鲜红的草莓状软糖，李世民放在手里打量着。
“阿耶，介个系糖果，神仙哥哥给的喔，好好七~”
“糖果？”李世民有些诧异，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道：“阿耶，这确实是糖果，我跟兕子都吃过，并未有事。”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皇后，放入嘴里，不禁眼睛一亮。
酸甜，浓郁的果香。
“确实很好吃，你尝尝。”
李世民将剩下的给了长孙皇后。
“丽质。”
他看向长女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丽质知道瞒不住细节，便描述道：“房间四壁光滑洁白，头顶有会自己发光的‘灯”，有一个铁盒子能吹出冷风。还有……一种薄薄的板子，里面有小人在动，会说话，会唱歌。”
她刻意隐去了电，空调和平板计算机这些陈言说给她的名词，只用古人能理解的词汇描述。
但即便如此，这些描述已足够震撼。
“会自己发光？不用烛火？”
长孙皇后难以置信。
“小人会在板子里动？”
内侍总管张阿难声音发颤：“那，那岂不是妖物……”
“不是妖物。”
李丽质摇头：“那个男子说……那是他们那里的技术结晶。”
“技术结晶？”
李世民重复这个词，盯着手中的牛奶盒和软糖。
“什么样的技术结晶，能做出这些东西？”
他放下东西，走到小兕子面前，蹲下身，声音柔和了些：“兕子，告诉阿爷，那个神仙哥哥……对你们好吗？”
小兕子用力点头，奶声奶气道：“他给窝七好七的，还给窝讲故事，他抱窝的时候可轻轻啦，怕弄疼系几。”
小丫头说着，眼圈突然红了：“阿爷，神仙锅锅系好人……你不要抓他……”
李世民心中一软，摸了摸女儿的头，既然两个女儿都这么说，看来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委屈：“阿爷不抓他，但他把你和阿姐带走，阿爷很担心。”
“他不系故意的……”
小兕子小声说：“系几也不知道怎么就去啦……”
李世民站起身，看向李丽质：“丽质，你们如何回来的？”
“也是一晃眼就回来了。”
李丽质道道：“儿臣只记得那个男子说‘该回去了’，然后眼前一花，就站在这里了。”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镜子的部分。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中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随着走动在墙壁上晃动。
许久，他停下脚步：“张阿难。”
“奴婢在。”
“去请太史丞李淳风来。”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