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门哨很严格。
严格到什么地步?就是你要找谁,一定要通过电话,对方确认之后才能进去。
好在刘书记在宁书记家走动多,一个电话打进去,宁书记家的保姆接了电话,表示来客已预约。
过了哨卡,我对刘书记笑道:“您经常在这院子里走动,哨兵应该认识您吧。”
他说:“就是前几个月出了一件事,内部有通报。”
我恍然大悟,说:“对对对。”
到了宁书记家门口,刘书记打了一个电话,出来一个保姆开门。
我把礼物交给她。
她有些尤豫。
刘书记说:“蒙达郝书记,就点土特产。”
保姆才收下。
他带着我直上二楼,一直到了宁书记书房前才敲门。
宁书记确实在休息,他打开门,朝我们点点头。
我们坐下,一会儿,保姆送进两杯茶。
刘书记说道:“书记,听说您很忙,今天下午还在开老领导座谈会。”
宁书记点点头。
刘书记说道:“今年下半年,我就做了一件事,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建一个【疗养中心】,为什么要建呢,因为您曾经批示两个上访案子,经我查实,都有老干部在背后指使。
当然,绝大多数退下来的老同志表现好,但也有一些同志不严格要求自己。建个疗养中心,让他们老有所乐,老有所为。让他们动棋、打牌、写字、画画,就没有时间去干别的。
而且环境相当好。这对老干部的心身健康大有好处。也可减少一些麻烦。因为有些事本来很平常,一旦有老干部的参与,就小事变大。”
宁书记听了,显然很高兴,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也在很多地方工作过,就是老干部难管。这些人本来就懂政策,但不是去说服和引导别人,而是利用自己懂政策的优势,去做一些反面工作。所以,说得严重点,个别人不是做正面工作,而是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也与我们对老干部的关心和引导不够有关,你建个老干部疗养中心,这个事做得好。”
到了这时,刘书记就按计划,往我身上引。他笑道:“我也是向晓东同志学来的。他在四水工作时,就提议建一个莫林风景区医养中心。”
宁书记一听 ,突然记起来了,笑道:“孟书记向我介绍过,是晓东同志提议的,还管理过一段时间吧。”
这个时候,我立即跟上,笑道:
“书记记性真好。孟书记提过,您却记住了。
我们那个是个纯粹的医养中心。风景好,山上又清静,所以,我提议建一个医养中心。但省会城市不同,老领导比较多,建个老干医养中心更有迫切性。
我开句玩笑话——乐不思蜀,有时很对——年纪大了,一定要有娱乐活动。老领导更是如此。上班时,他们很忙,一旦退下来了,总要找点乐趣。
打牌也好,钓鱼也好。不能扰民,也不能扰单位。有些老领导没事干,就打电话给下属,说到曾经下属那儿去钓鱼,影响很不好。”
宁书记一听,问道:“是吧?”
我就干脆把一位老领导作为说了出来。
“有个厅长下乡钓鱼,自己不会开车,要叫上一个司机。车子是那辆小皮卡改造的,后面的车厢改成鱼厢,还装上氧气泵,一路开到乡下,招摇过市,群众很反感。”
“这个人是谁?”
“原来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连颜省长都在会上批评过,但前年过世了。所以,建一个疗养中心,把老干部集中起来。这是一个好方法。不过……”
刘书记说道:“有什么就说,书记不会计较。”
我说:“一是门禁要很严格。一般人进不了。老干部们就不会为社会上一些人去帮着打官司。干预有关部门的工作。二是里面娱乐设施很完备,让人乐在其中。
三是可以孤立极少数为老不尊的人。 只要老干部找到了自己的尊严和乐趣。就会维护这种尊严和乐趣。我估计有些人就不会替人打官司,到有关部门去说情。
他们都会在山上疗养。过着有尊严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这里大有文章。因为一个人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才会追求尊严。而这些人曾经都当过官,曾经打个屁都是香的,很有尊严。现在退下来了,没人重视。
一种是守纪,不多事。
另一种不甘心,仍然要查找过去的那种威风。
给这么一个进去都要有身份的环境,就是为他们找回曾经的尊严,也就是给他们一种威风。
宁书记对我这番话很欣赏,但仅仅点点头,并没有立即表扬我。当大领导的都是如此,不会轻易夸奖部下。
刘书记说:“晓东同志搞工作还是有一套,有想法,有点子。所以,这个疗养中心通过一年的建设就可以基本完成。到时,我还要请晓东同志提些建议,顺便把那座山附近的几座山开发一下。
山上有个道教场所,把那一带的旅游也开发起来。从现在起,我就特聘他当大林山开发顾问。书记,我不是开玩笑。他年轻,思想开阔。”
宁书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市与市之间,确实要加强交流。”
快要过年了,我们也不久坐,要说的话,意思到场就行,宁书记的智商绝对上乘,要说透吗?不必,万万不必。
这就跟一个心仪你的女子在一起,你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就是完全没有智商与情商的愚蠢表现。
抱就是了。
我们站起来告辞。
宁书记送我们到楼梯旁。
两人上车,也没去颜省长家。
改天再去。
我开着车,一路没有说话,一直开出省委机关大门,刘书记说:“基本没有问题了。你要说的话都说透了,而且说在点子上。”
我说:“说不说在点子上,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您的学员,校长怎么教,我就怎么说。”
他笑道:“过去 还可以教你。现在不行了,学员已是博士后水平了。”
到了茶馆楼下,我发现刘书记的车停在很远的地方,那儿是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
我开过去停下,说道:“改天再给您来拜年。您叫司机把后盖把打开,然后我再给您关上。”
刘书记落车。
我看到他坐进车子,也看到他车子的后盖翘起,我才落车,从车子后尾厢里取出一些东西,放进他的尾厢,把后盖一合,退回车上。
等刘书记的车子走了很远,我才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