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太阳躲进云层间歇性偷懒的时候,陈敬安将自己发黄的白色短袖泡水后拧干,穿上后就骑着载了一个老旧竹框的二八大杠直奔镇上供销社。
到达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原本湿润的厚厚灰布,此刻不仅干透了,而且隐隐发烫。
陈敬安停好二八大杠,拉起肚子上的短袖简单擦拭了一下满头的汗水,抱起竹框就往供销社里面走。
供销社里十分的热闹,倒不是人多,而是两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在跟刘主任为了两尺布料的价格在来回拉扯。
大意就是,两个大妈说是刘主任常客,让刘主任每尺布料便宜1角钱。
硬是拉扯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刘主任答应每尺布便宜5分钱,两个大妈才满脸笑意的离开。
“敬安,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
刘主任一上来,就面带歉意的开口道。
“没事,刘主任。”
陈敬安突然觉得,刘主任这个主任也不好干。
毕竟每天都会遇见三教九流的顾客,尤其是象刚才那两个大妈,确实折磨人。
新鲜鱼丸称重的时候,刘主任突然发现竹框里面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约莫两斤左右的新鲜鱼丸。
不解的他,当即抬头看向陈敬安问道:“敬安,你这是?”
陈敬安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笑着回道:“刘主任,这就不算在里面了,是我送您个人吃的。”
刘主任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镜,一脸严肃的推脱道:“敬安,你这不合适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但他嘴上说着不合适,手却很诚实,立刻就将白色塑料袋放到了自己的抽屉里面。
陈敬安心中腹诽,脸上却笑意更浓了:“这是新改良的配方做出来的青岙鱼丸,鲜味比之前要更鲜美了,您一定得尝尝。”
刘主任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敬安。既是你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但下不为例啊!”
“要得要得。”
陈敬安拿到钱刚要离开,刘主任就将他叫住了。
“刘主任,您还有吩咐吗?”
刘主任一脸笑意道:“敬安,你小子运气不错。我县城一个朋友,昨天来我这里吃过青岙鱼丸之后,夸赞连连。
当即就让我,帮他弄50斤干货鱼丸,这个订单你能完成不?”
陈敬安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反问道:“刘主任,有要求时间吗?”
徜若是新鲜鱼丸的50斤额外订单,他肯定毫不尤豫的接下,因为现在不缺银鱼原料,最多就是辛苦一点。
但干货鱼丸不同,想要得到50斤干货鱼丸,至少也需要90斤左右的鲜货鱼丸完全晒干,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
所以,如果时间很急的话,根本完不成。
刘主任摆摆手:“你放宽心,我跟我朋友说过了,干货鱼丸的制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行的。所以,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你应该能搞定了吧?”
陈敬安笑着点点头:“能,太能了。”
随即,他又问道:“刘主任,那不知价格是”
刘主任当即莞尔一笑:“你小子,我一猜你就会问这个。放心吧,跟我们之前谈好的干货鱼丸价格一样。
好好干,只要这次的干货鱼丸能让对方满意,以后你稳定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好的,谢谢刘主任。”
离开供销社后,陈敬安去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两匹细纱布、一双白色凉拖鞋,然后就回家了。
但到了村口之后,陈敬安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一条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的狭窄马路骑到了尽头。
尽头处,除了农田之外,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缝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旧鱼棚。
搭建鱼棚的石棉瓦,没有一块完整的,全都风化了,那些木头也全都开始腐烂,青笞遍布。
至于钉子,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全是锈迹斑斑的,没有一颗完整的存在。
一个三十多岁的长发男子正在鱼棚前面忙碌,见有人出现,当即笑着走了上来递烟,“你是要买鱼吗?”
陈敬安停好二八大杠,笑着回道:“我不买鱼,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老牛叔的鱼棚吗?”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个破烂鱼棚的主人叫做牛根生。
陈敬安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前世借不到钱,没钱可赌的时候。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牛根生睡的太死之际,潜入这个老旧鱼棚,偷走了对方大半串干贝。
后来听村里老人说,牛根生当时拿着一个破喇叭,从村头骂到了村尾。
只可惜,始终没有人知道,偷干贝的贼是谁,自然也没人怀疑陈敬安。
毕竟,他在村里名声虽然很臭,但那是因为烂赌和脾气暴躁,并没有偷盗的坏名声。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他特意额外装了两袋鱼丸,其中一个袋子送给了刘主任。
而现在手中这个4斤的鱼丸塑料袋,他是打算回来的时候,来鱼棚这里送给牛根生,并且跟对方诚恳道歉的。
但牛根生不在,眼前这个人他也不认识。
长发男子见陈敬安不抽烟,自己点燃了一支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解释道:
“原来,你是来找我表叔的。我表叔一年前就突然中风偏瘫了,被他家里人接到城里去照顾了。这老鱼棚,现在是我在打理。”
陈敬安握塑料袋的手指突然紧了几分,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见他发愣,长发男子又问道:“你找我表叔有事吗?”
回过神来的陈敬安,当即摇摇头,递出了手中的塑料袋:“也没啥事,就是以前老牛叔对我照顾挺多的,想着带点自家做的鱼丸给他尝尝鲜。”
“行,我替我表叔谢谢你了,你把东西给我吧,明天我正好要去城里,到时候帮你带去。”
收下了鱼丸,长发男子就继续忙碌了。
而陈敬安也没有停留,骑着二八大杠转身离开了。
走到快转弯的地方,他才停下,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的老鱼棚,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