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苏岳略显不悦,“这位女士你认识我?”
“认识?!何止是认识!”那旗袍女子柳眉倒竖,语气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一气呵成,根本不给苏岳任何插话的机会,“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锃亮的天灵盖!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我到哪儿都甩不掉你?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说完,她愤愤地一跺脚,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噔噔噔”声,身影瞬间就消失在楼梯口。
苏岳望着空荡荡的楼梯方向,无奈一笑,转而看向对面不知该如何表情于是五颜六色的花小满,发出了灵魂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噗——”花小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立刻化身狗头军师,用手肘捅了捅他,“按电视剧里的套路,你此刻应该立刻弹射起步追上去,一边追一边深情呐喊:‘阿珍!啊不,姑娘!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不叫阿珍,”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柜台后面飘来,是那位一直在默默擦杯子的茶老板,他头也不抬地多了一句嘴,“她叫阿怨。怨气的怨。”
“阿怨?”花小满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刚才在电影里见过!就是那个让书生挖心的”她后面的话在苏岳复杂的目光中自动消音。
二人趁机与这位看似深藏不露的茶老板攀谈起来。
原来,这永恒镇的电影院一天只放映一部电影,但会循环播放一整天。更神奇的是,小镇上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件物品,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电影”,记录着他们被遗忘的一切。
但镇民们有个“bug”——他们的记忆通常只能维持一天。所有看过的电影,睡一觉起来就忘了。所以他们会反复观看自己的、或者别人的电影,每次看都像第一次一样,觉得新鲜无比,乐此不疲。反正时光在这里近乎无限,可以看到天荒地老,看到海枯石烂。
茶老板还顺便科普了其他几个地方:
记忆结晶:就是个高端定制纪念品商店。游客可以把自己喜欢的电影片段,制作成内含动态影像的水晶球带走。
图像大厅:主要播放小镇物品的故事,比如某块砖、某片瓦、某朵花的“前世今生”,有时也会放映观众们的集体回忆。
微尘放映厅:专门为花鸟虫鱼和小精灵们准备的包间,放映厅的环境会根据这些小观众们的喜好实时变化,可能瞬间变成森林、海底或者蘑菇园。
“今天的电影里,好像没看到关于你的片段。”苏岳拿起茶壶,颇为自然地为花小满的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我也没看到。”花小满双手撑著脸颊,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后天又是星期一了,要是这里一直不放我的‘专属电影’,咱就撤吧?反正苏局你的头发之谜和老黑龙的怨念之源都找到了,两个单子都可以结案了。
“这里,不会有‘后天’。”苏岳修长的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啊!对了!”花小满恍然,“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但她马上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是这里的时间停止了,外面的时间也会停止吗?”
“我想,也许会。”苏岳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的意识和感知)是感受世界的主体。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因我们这个主体的存在而展开、而行进。”
花小满:“???”
她瞬间就懵了,cpu温度直线上升!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小问号在跳广场舞。每人自带一个世界?这是什么唯心主义超级ps版?
她努力回想,终于从知识库的角落里扒拉出点东西:“是不是就像古代神话里说的,‘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苏岳耐心解释,“在那个典故里,仙境和凡间两个世界的时间都在流动,只是一个极快,一个极慢,两者之间存在时间流速的联动关系。”
“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花小满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9,即将蓝屏,“不过听起来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苏岳继续着他的“哲学小课堂”:“而这里,是时间的裂隙。它的时间与外界是隔绝的,并且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这就意味着,无论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瞬间还是千万年,都与外界的时间流逝无关。”
花小满听得云里雾里,若有所悟,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换句话说,”苏岳看着她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用最直白的话总结道,“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很可能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时间只过了一刹那,甚至,就定格在我们消失的那个瞬间。”
花小满那早已停止响应的思考程序,只木然地检索到一个基础信息:来的时候是星期六晚上。“所以回去之后,可能还是星期六?”
苏岳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在‘今天’与‘明天’交界的那个瞬间,穿越时间裂隙来到永恒镇。这正应了那句话——刹那,即是永恒。”
他说这话时,静静地望着花小满,那双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却仿佛装着整个宇宙的星辰与奥秘。
已经彻底死机的花小满,如同一个僵硬的雕塑,脸上只剩下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果然是大师转世再世!这境界,我等凡人望尘莫及!”
苏岳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永恒的美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所以,我并不那么急着回去。反而想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住下来?!”这句花小满终于能秒懂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苏局!你堕落了!你忘了你的事务局了吗?忘了那些嗷嗷待哺(?)的妖精和人族客户了吗?忘了韩霄还在等着他的王八壳子尾款了吗?!”
“工作诚可贵,”苏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但解惑价更高。”
“哈!我懂了!”花小满一副“看穿你了”的表情,作势就要起身,“走走走!别喝茶了,赶紧追出去看看那位‘解惑’的关键人物!”
苏岳却扭过头,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老神在在地说:“急什么。既然缘分让我们在此地相遇,该遇到的总会遇到。既然遇到了,就要想办法做个了结。”
花小满立刻双手轻拍桌面,纯天然、无添加的马屁立马跟上:“高!实在是高!这话充满了禅意!大师就是大师,境界不同凡响!”
“承让,承让。”苏岳眼角笑意盈盈,话锋却突然一转,“其实,我想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等等看,有没有关于你的电影上映。”
“关于我的?”花小满夸张地摊了摊手,“那恐怕会是这个电影城里最无聊、最乏味的电影之一了!我乃区区升斗小曼陀罗妖一枚,从乡下修炼进城打工。没失过忆,也没啥惊天动地的奇遇。我的人生,从我记事起就”她开始巴拉巴拉地讲述自己那平淡(自认为)的妖生。
苏岳只是淡淡地笑着,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想拥有灵宠的想法愈发迫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