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一手持茶,一手执卷,目光扫过卷宗内容,顿时一惊。
“纪伯言,镜湖书院的学子,因怀疑杂役孟九偷了他的文章,将其打死。事后查明并非孟九所为,而是自己不慎落在诗会不曾取回。”
“姓纪,又是镜湖书院的学子,不会是工部尚书纪居安的儿子吧?”
沉砚看着他的资料,眉头微皱。
这可是给他送了个祖宗来,这种官家公子是天牢狱卒最不想遇到的人。
当官的还会在乎些面皮,不与狱卒贱吏计较,可官二代们娇生惯养,可不管这些。
进了天牢,别说亏待,就是言语间令他有些不满,就有可能引来报复。
他心中知道,这纪伯言,不需多久就会出狱。左右不过是赔一些钱财给他家人,之所以收入监牢也只是为了给他长长记性。
“一条人命只为这等贵公子长记性,也太不值钱了些,这叫孟九的可真是倒楣了。”
沉砚的猜测不无道理,镜湖书院是大周书生的圣地,是开国皇帝李远的老师镜湖先生创立的。
里面不仅教授学识,还会让学生兼修内功心法,从那里出来的学生可称得上文武双全。
从镜湖书院走出来的学生,无一弱者,朝堂上有八成文官都在里面读过书。
可见镜湖书院影响力之大,就连皇子都会进去学习,为的就是拉近与这些未来国家栋梁的关系
能入镜湖书院者,皆为人中翘楚。汴京殿试的举子若得在此学习,金榜题名便指日可待。
大周就流传着一句话,想要做官,先入镜湖。
所以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要么身家显赫,要么才学过人。
“这位公子家人送银钱来了吗?”
“沉头,送了,不少呢!足有五百两。”
“既然送钱来了,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让陈小栓他们好生伺候着。”
看到镜湖书院,忽然让他想起,如果说大周哪里能找到识得甲骨文的老师,那镜湖书院肯定是一个地方。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镜湖书院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
这时。
孙富贵来找他了,看来是关于锦衣卫的消息。
“沉哥,有眉目了,我拖兄弟们打听到,似乎是‘生辰纲’被劫了,所以锦衣卫才和野狗一样到处乱咬。”
“生辰纲?难怪动静这么大,原来是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孙富贵咂舌道:“可不是吗,听说丢了百万两白银,乖乖,这堆起来不得和一座小山一样,够我赌一辈子了。”
“就知道赌,早晚手被赌场砍了抵债。你知道哪有认识甲骨文的人吗?”
“不,对我问你干嘛,斗大字都不识几个,你回去当差吧!”
孙富贵听到沉砚的话,拍了拍胸脯,满脸笑容。
“沉哥,这我还真知道,我有个堂舅,他应该认得,指不定你也认识,他就在你们族学里面教书嘞!”
沉砚有些惊讶:“果真,叫什么名字。”
“叫齐修,痴迷甲骨文,可甲骨文既非科举所考,他便一辈子止步于秀才。为了这事我舅妈差点跑了,还好后面寻到了国公府的差事。”
想不到孙富贵竟然还和齐夫子有亲戚,齐夫子曾经教过他,想不到找了半天,原来答案就在身边。
孙富贵走后,沉砚的面色有些难看。
“生辰纲?该不会就在我撞见的那个密室里吧?”
今天的天牢格外热闹。
锦衣卫不知道吃什么药了,昨夜就开始出京抓人,听孙富贵说诏狱都已经抓满了。
现在许多犯人都丢到天牢来了,让马大年开心不已。
这丢进来的可不是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不多弄点,下个月丙号牢的狱卒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徐绍功将他们分润都扣了,想要钱只能从犯人身上拿。
沉砚嘱咐他,如果有江湖中人愿意教武学的,帮他留意一下。
一直到下值时分,沉砚都没见到徐绍年。
他一天都没出现,不知是不是昨夜太累了。
按照惯例,新官上任就算不立威,也该挑些毛病,指点下属的不足之处。
他们几个班头都已经商量好了,弄了点小篓子,等着他来骂,然后再指导一番,安抚几句。
这样既有了威严,又拉近关系。
可能正如昨天其馀班头说的那样,徐绍年骨子里就瞧不上狱吏这份贱差事。
不过也算个好消息,他不来天牢,沉砚这些班头就快活了。
沉砚买了两壶酒拎着一只烧鸡,往齐夫子的住处赶去。
他住的离沉砚家不远,都在国公府附近。
不同的是,沉砚的宅子是买的,齐夫子的房子是国公借给他住的,算是在学堂里教书的福利。
沉砚轻敲门上的铜环:“齐夫子,在家吗?”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沉砚眼前,看着他问道:“你是?”
“齐夫子,我是沉砚,你以前的学生。”
“哦,是长青的儿子吧,快进来。”
自从离开学堂,沉砚就再没来拜见过齐夫子,倒是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偶尔会来找齐夫子喝酒。
齐夫子没问他上门何事,接过酒和烧鸡,领着沉砚进屋。
屋内有些杂乱,他的老婆孩子没随他一同来汴京,而是在老家。
汴京中花费不小,加之这些年在国公府教书攒下来的几亩田地,够他老婆孩子生活。
齐夫子开始回忆起沉砚在学堂时的表现。
看着沉砚如今一身长衫,颇有几分文人墨客的模样,看着就象是赶考的书生。
“沉砚如今可是考取了功名?”
沉砚笑道:“夫子说笑了,我哪是那块料,如今在天牢当差,混口饭吃。”
齐夫子轻叹一口气:“可惜了,你这些年的苦读,不过话说回来,世道艰难,能有个差事也不错。”
见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沉砚道明来意。
将拓印好的甲骨文拿出来,向他请教,这些文本都是沉砚摘抄出来的,顺序已经打乱。
齐夫子有些诧异:“没想到,你在天牢还能不忘初心,克苦学习,不错。”
接过沉砚的纸,细看后,将这些字的意思告诉他,并教他如何读写。
今日抄写的不过百馀字,等到齐夫子全都讲解完之后,已是月亮高悬,天色也深了。
不好再打扰他,沉砚也只能先行告辞,等下次再上门拜访。
回到家中,将今天学会的甲骨文巩固了一遍,开始拼凑古卷上的内容。
全书一共二千多字,沉砚不需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它完全破译出来,到时候就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