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盘生转头看向周世豪,脸色更加严厉:“世豪,你做事这么冲动,怎么能掌管好家族的生意?从今天起,商行的生意你就不要再管了,好好在家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改了这冲动的脾气,什么时候再出来做事。”
周世豪一听急了:“爸,我知道错了,您别剥夺我掌管商行的权利啊,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周世勋也连忙上前求情:“爸爸,世豪他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振申年纪小,不懂事,您也别跟他一般见识。振申,快给爷爷认错。”
周振申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要是惹得爷爷真的动怒,他和二叔都没好果子吃。他只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说道:“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找蕃瓜弄的人麻烦了,您就原谅我和二叔吧。”
“认错就好,但光认错还不够,你们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周盘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振申,又看了看一脸哀求的周世豪,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告诉你们,那机电设计院的水很深,背后的势力更是我们惹不起的,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再敢去招惹那些人,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是,我们记住了。”周世豪和周振申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盘生挥了挥手:“好了,都下去吧。世勋,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世豪和周振申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狼狈地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周盘生和周世勋父子二人。
周盘生看着儿子说道:“世勋,你做得很好,这次多亏了你及时通知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世勋说道:“爸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想到,机电设计院的背景竟然这么深厚。”
“是啊,你要好好管教振申,让他不要再惹是生非了。”周盘生叹了口气,说完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杖。
“爸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管教振申的。”周世勋点了点头。
周末的上海,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王北海从柴油机厂下班,赶回蕃瓜弄宿舍看望老坛和强子两个好兄弟。刚走到 207宿舍门口,就看到大黄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大黄,你回来了!”王北海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黄回过头看到王北海,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海哥,你也刚回来?”两人走进宿舍,发现老坛和强子正坐在一起抽烟。看到王北海和大黄,老坛立刻扔下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说道:“哟,咱宿舍的两大功臣都回来了,正好,今天周末,咱四人好不容易聚齐,得好好聚聚。”
强子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自从大黄调去机床厂,咱们就没一起好好聚过了。我看不如喊上林小姐,一起去徐家汇公园逛逛,听说那里的风景不错,来上海这么久都还没去逛过。”
王北海当然乐意之极,他放下肩上背着的帆布包径直朝着女士宿舍楼走去,让宿管阿姨上去通知后,他就在楼下边抽烟边等,没过多久,林嘉娴就笑着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呢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既清爽又有气质。此时,老坛三人也走了过来。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出发吧。”王北海笑着说道。
五人说说笑笑地走出蕃瓜弄,朝着徐家汇公园的方向走去。徐家汇公园坐落于衡山路、肇嘉浜路、天平路的交汇处。远远地,就能看到公园内竖立着标志性的大中华橡胶厂烟囱,红褐色的烟囱高耸入云,成为了公园独特的风景线。肇嘉浜路的绿化带从徐家汇一直延伸到打浦桥,绿树成荫,鲜花盛开,象是一条绿色的丝带,缠绕在城市之间。
走进公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园内草木繁茂,郁郁葱葱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光影。湖边的柳树垂下细长的枝条,随风摇曳。湖水更是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景色,偶尔有几只小鱼在水中嬉戏,泛起一圈圈涟漪。
老坛和强子像孩子般跑到湖边的草地上追逐打闹,大黄则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王北海和林嘉娴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比市区热闹的地方清静多了。”林嘉娴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惬意。
“是啊,平时在院里和厂里忙忙碌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放松一下,以后有空,我常带你来这里逛逛。”王北海点头回应。
从公园出来,几人沿着马路往前走。徐汇中学的红砖教程楼庄严肃穆,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别具特色。天主教堂的尖顶直指天空,阳光下显得格外神圣。气象大厦则现代化十足,与周围的老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漕溪北路望去,远处的天文气象塔清淅可见,塔顶的避雷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徐家汇是上海有名的交通枢钮,六条马路在此交汇:北有华山路,东有衡山路、肇嘉浜路,南有天钥桥路、漕溪北路,西有虹桥路。中心地块有一个椭圆形的绿地,当地人称之为“鸭蛋花园”,就象一座孤岛,过往的车辆都要绕着它左转。花园中央竖立着一座炮楼,墙壁上镶崁着建造日期“1925”,这是当年法国人为了保护租界而建造的。炮楼连地下室一共有三层,地面以上高七米,四周布满了枪炮的洞眼,当年雄踞在河衢交汇之处,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当地人都叫它“碉堡”。在漫长的岁月里,这座碉堡成为了徐家汇的地理标志之一,五条汇集到此的马路就象五条龙,围绕着中间的碉堡,构成了一幅“五龙戏珠”的图案。
几人沿着徐镇老街往前走,老街的路面是弹格路,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充满了复古的韵味。街道两边大多是两层楼的房子,商铺林立,热闹非凡。有些建筑还保留了清末民初的风格,外墙是粉墙黛瓦,砖木结构,内部则是青砖铺地,砣梁凳柱,古色古香。路边的小贩们吆喝着叫卖,有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卖古玩字画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老坛和强子被路边的小吃摊吸引,买了几串糖葫芦和油炸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逛了一会儿老街,几人来到了徐家汇最大的商场——第六百货商场。商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走到手表专柜前,几人停下了脚步。在这个年代,手表是种奢侈品,大多数男士都没有手表。上海牌手表更是供不应求,半钢表价格高达九十到九十五元,全钢表则要一百到一百五十元,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谁手腕上能戴一块上海牌手表,那可是相当荣耀的事情。
老坛和强子过了试用期,又赶上单位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工资涨到了三十多元。王北海作为组长,工资更是涨到了五十多元,这一块上海牌手表就相当于他们几个月的工资,对于玻璃专柜里的这些高档手表,他们也只能看看,过过眼瘾罢了。
而老坛胆子大,对于价格他倒不在意:“试试又不要钱,咱先戴上过过瘾再说。”说着,他就让营业员拿出一块男士全钢表,美滋滋戴在手腕上,还故意抬起来晃了晃,一脸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挺帅的?”
强子被他说得心动了,也挑了一块男士手表试戴起来,嘴里还念叨着:“确实挺好看的,真想狠心买一块。”
老坛和强子让大黄也挑一块试戴一下,大黄则站在一旁腼典地笑着摇了摇头,不愿意试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买手表,每个月发了工资,他都会把大部分钱寄回家,只留下一点生活费。
王北海的目光落在了一块152型全钢防震表上,这款手表设计简洁大方,表盘黑色,表带银色,看起来非常大气。价格要一百二十元,虽然不便宜,但王北海手腕上那块父亲送的手表已经老化了,走时不准,早就想换一块了。他让营业员把手表拿出来,试戴在手腕上,感觉大小正合适,摸上去手感也很不错。
就在他尤豫要不要买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旁边一块女士全钢防震手表。这款手表小巧精致,表盘上镶崁着几颗小小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价格要一百五十元。王北海立刻想到了林嘉娴,觉得这款手表戴在她手上一定很好看。他让营业员把表拿出来,递给林嘉娴:“小娴,你试试这款表,挺适合你的。”
林嘉娴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这表太贵了,我不要。”
“试试嘛,又不要你买。”王北海坚持道,把手表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嘉娴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戴在手腕上。白嫩纤细的手腕配上精致的手表,显得格外漂亮,银色的表带在商场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银光,让林嘉娴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王北海看着她,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这块表戴在你的手腕上太合适了,咱买了,我送你的礼物。”说着,他就转头对营业员说道:“营业员,开票吧,这块表我们要了。”说完他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也取了下来,还给了营业员,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目前只能先给林嘉娴买,他自己就暂时先不买了。
营业员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好嘞,先生!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卖出这两块表,她能拿到不少提成,态度变得更加热情了。
林嘉娴一听,连忙把手表从手腕上取下来还给营业员,着急地说道:“不行,不行,这表太贵了,我不能要,你别买。”
营业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还是露出了略带失望的表情。她本来还以为能做成一笔大生意,没想到这位女士竟然不愿意买。
老坛和强子见状,也识趣地把手腕上的手表取了下来,还给营业员,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间手表店的店长。店长脸上挂着躬敬的笑容,走到几人面前躬敬地打招呼,随后转头对营业员吩咐道:“把刚才几位试戴过的手表都装好。”
营业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点了点头,开始麻利地包装手表。
“店长,我们不买了,你包装这个干什么?”老坛疑惑地问道。
“几位误会了,这几块手表现在都免费送给你们了。”店长笑着说道。
“免费送给我们?”几人都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店长,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已经有人替你们买单了。”店长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解释道。
王北海皱了皱眉头警剔地问道:“谁啊?我们不认识这样的人,你不说清楚,这些表我们不能收。”他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会突然送他们这么贵重的礼物。
店长尤豫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那位先生交代过,不能透露他的身份。总之,你们收下就好,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咱啥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大老板了?”老坛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道。
王北海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周公馆的周世勋?除了他,自己实在想不到还认识什么有钱的老板。之前帮周家解决了不少麻烦,周世勋一直想报答自己,送块手表也算是情理之中。如果真是他送的,那这手表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收下。
店长见几人还是有些尤豫又说道:“几位放心,这些手表都是正品,质量绝对有保障。那位先生说了,你们是他的老朋友,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
大黄也被送了一块男士手表,加之王北海、林嘉娴、老坛和强子,每人都有份。几人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既然人家都已经付过钱了,再拒绝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只好接过店长递过来的手表,连声道谢。
“谢谢店长,也麻烦你替我们谢谢那位朋友。”王北海说道。
店长笑着点了点头:“一定一定,几位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走出商场,几人手里都拿着手表,心里既开心又有些忐忑。“没想到竟然有人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太意外了。”林嘉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王北海说道:“我猜应该是周世勋送的,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大手笔。之前我帮他们家解决了些麻烦,他一直想报答,这手表就算是他的一点心意吧。”
老坛和强子也纷纷点头,觉得王北海说得有道理。“不管是谁送的,总之是好事。以后咱也是戴着上海牌手表的人了。”强子兴奋地说道,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人决定去衡山电影院看电影。电影院里座无虚席,播放的是一部抗战片,剧情紧张刺激,看得几人热血沸腾。
电影散场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几人饥肠辘辘,决定找个饭馆吃点东西。他们来到了离宿舍区不远之前经常去的阿香饭馆,刚推开饭馆的门,就看到上次那位白发老者依然坐在老位置上,独自喝着老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
上次就是这位老者替他们付了饭钱,几人一直记着这份情。看到老者,他们立刻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老爷叔,您也在这里吃饭啊?”王北海笑着说道。
白发老者抬起头,看到几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哦,是你们啊,真巧,坐吧,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自己点就行。”王北海连忙说道,“上次多亏了您替我们付饭钱,我们一直想谢谢您呢。”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老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阿香姐,今天老爷叔的酒菜钱你千万别收,今天换我们请客。”王北海冲正在后厨忙碌的饭馆老板娘阿香喊道。
阿香闻言在后厨答应了下来。
而老者却连连摆手,让王北海不必如此。
寒喧过后,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老者时不时地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欣赏。喝得差不多了,老者便放下筷子,招手让王北海过去。
“老爷叔,您找我有事?”王北海走过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