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针对山本弘树的监控大网,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在陈適的命令下,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迅速铺开。
虹口陆军驻地大门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一个伙计正懒洋洋地打著算盘,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当一辆军用吉普车从驻地侧门缓缓驶出时,伙计的算盘珠子停了。他拿起柜檯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王记布行吗?我订的那批蓝布到了没?对,还是老规矩,让三號车夫给我送到西郊的老地方。”
电话掛断。
几条街外的一家茶馆里,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听到邻桌的电话铃响,接电话的人应了几声后,他便放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茶馆。
与此同时,一个在路边等活的黄包车夫,看到那男人出来时打了个特定的手势,立刻拉起空车,朝著沪西方向小跑而去。
他將在下一个街角,將消息传递给一个卖烟的小贩。
整条情报链,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环环相扣。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一小段,电话里的暗语每天都在变,从订货到问诊,五八门。
这种接力式的追踪,確保了山本弘树的吉普车始终在视线之內,却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引起怀疑。
安全屋內,墙上的魔都地图已经被各种顏色的线条和標记画满。
宫庶拿著怀表,將一个个从前线传回来的时间点,精准地標註在地图上。
“老板,路线固定了。从驻地出门,沿北四川路转武定路,再上沪西公路,全程二十七分钟。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陈適看著地图,点了点头。
这条路,他们已经摸得滚瓜烂sh熟,甚至连路上有几个坑都一清二楚。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发现,让安全屋里轻鬆的气氛瞬间消失。
“老板,情况不对。”宫庶的脸色有些凝重,“按照规律,山本弘树昨天就该回军营了。可我们的人报告,他还在纺织厂里,这都第七天了。”
以往,山本弘树最多在工厂里待三天。
於曼丽正把玩著那瓶装著毒液的玻璃瓶,闻言动作一顿:“待这么久?他不嫌闷得慌?”
“他不是嫌闷。”陈適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是有了新的突破,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或者已经开始量產了!”
这个推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旦大量的偽钞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陈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所有准备都提前。务必在下一次行动时,一击毙命,绝不允许任何失误!”
魔都郊区,一座废弃的厂房內。
十几个精锐的行动队员正在宋红菱的监督下,进行著埋设地雷的演练。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挖坑、放置、偽装,一气呵成。
但宋红菱手里的秒表,却让她秀眉紧蹙。
“太慢了!三分五十秒!这个速度,等你们埋好雷,鬼子的车都开过去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我再说一遍,我们的行动窗口,只有山本弘树从军营出来,到纺织厂一里外那座小桥之间的这段路程。全程,最多三十分钟!刨去前后准备和撤离的时间,留给你们埋设炸药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土也太硬了,铁锹下去都费劲。”
“战场上,敌人会给你挑一块鬆软的土地让你埋雷吗?”宋红菱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比冬天的冰还冷。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普通工人服,戴著顶鸭舌帽的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一直默默地看著,此刻才开口。
“方法不对,力气就白费了。”
是陈適。他做了简单的偽装,不想在队员面前暴露太多。
一个队员认出了他的声音,但没敢作声。
陈適走到那片被反覆挖掘过的土地前,拿起一把工兵铲,对眾人说道:“看好了。”
他没有直接用蛮力往下挖,而是先用铲尖,沿著地面划出一个精准的正方形,然后將铲子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斜插进去,脚下微微用力一踩,手腕顺势一撬。
“唰!”
一块厚度均匀、带著草皮的方正土块,被他完整地撬了起,就像揭开一块蛋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队员们都看呆了。
他们刚才又是刨又是挖,弄得尘土飞扬,结果还不如人家这轻轻一撬。
“挖坑,不是刨地。”陈適將土块放到一边,三两下就挖出一个深度刚好的坑洞,“想快,就要用巧劲。找到土层的发力点,而不是跟它较劲。”
他將一个训练用的假雷放进去,又把那块完整的土块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用脚轻轻踩实,再抓了些旁边的散土洒在接缝处。
转眼间,地面恢復了原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宋红菱看著秒表上的数字,再看看陈適,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展现出超乎想像的能力。
“都看明白了吗?”陈適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队员。
“明白了!”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那就练!”陈適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练到闭著眼睛都能一分钟內完成!练到你们的肌肉记住这个感觉!”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幽深。
“下一次山本弘树离开军营,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又是新的一天,陈適的茶楼照常开门迎客。
他依旧扮演著那个风度翩翩、精通茶道棋艺的东瀛贵族“武田幸隆”。
刚过午后,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大笑著走了进来。
“武田君!”
来人正是高桥圣也,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昂贵的西服,整个人红光满面,脚步都带著几分飘,那股子志得意满的劲儿,隔著几米远都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