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色和服,样貌平平无奇,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者。
但陈適,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脸,与资料之中的人完全匹配。
石井刚男!
这个双手,沾满了上万夏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来了!
石井刚男距离自己,只有十米左右。
这个距离,陈適自信,哪怕他有两个精锐警卫的保护,自己也可以杀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拧断他的脖颈。
只是,这样绝对不符合自己的目的。
他强压住心中的杀意与激动,而是选择转身朝著另一侧的休息区,款款走去。
就在他与石井刚男一行人,即將擦肩而过的时候。
陈適手微微放鬆,宽大的和服下摆,被海风给瞬间吹得扬了起来。
隨即,他就像是被裙摆给绊了一下,口中轻呼一声,整个人便朝著石井刚男的方向,摔在地上。
“保护阁下!”
那两名警卫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一左一右,挡在了石井刚男的身前。
然而石井刚男,却是摆了摆手。
“没关係。”
他亲自上前,將摔倒在地的陈適,扶了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
陈適缓缓地站起身,用羞怯之中,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嫵媚的眼神,看了石井刚男一眼。
“没事多谢先生”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说完,陈適便立刻低下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迈著小碎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谦卑的姿態,快步离去。
转身时,他还用手,轻轻地按住了被风吹起的袖子和裙摆。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是东瀛传统礼仪中,极具女性魅力的一个细节。
石井刚男注视著陈適那婀娜而仓皇离去的背影,足足过了好几秒,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带著警卫,继续向船舱內走去。
而另一边,已经走远的陈適,心中暗喜。
第一步成功了!
他知道,刚才那场“意外”,已经成功地,在这个老鬼子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於为什么没有趁热打铁,抓住机会与他攀谈
那是因为太过主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陈適要的,是“巧合”。
而自己只能被动,不能够是主动,不然就太显眼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才能再次“偶遇”石井刚男。
陈適回到自己的房间,短暂休息一会。
然后他便起身,前往了位於游轮三层的一个,名为“能乐堂”的特殊场所。
这里,就相当於夏国的戏院。 “能乐”是东瀛一种非常古老的传统戏曲,节奏缓慢,意境深远。
一直以来,都是东瀛上流社会和知识分子,用来彰显自己艺术品味的標誌。
而根据宋红菱之前提供的情报,这个石井刚男,在哈城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能乐。
只是那个时候,安保严密,宋红菱的人只能远远监视,不能够进行刺杀。
而现在,石井刚男的好不容易,踏上了返乡的旅途。心情放鬆之下,陈適不信,他会错过观看能乐的机会!
陈適来到“能乐堂”时,里面的观眾还不多。
他特意挑选了前排,一个比较偏左侧,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布景,心中更高兴了。
那布景上,画著两棵苍劲的松树。这,是“能乐”经典剧目《高砂》的標誌。
这齣戏主要讲述的,是一对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故事。后来,又延伸出了对国家和时代的祝福。
而在如今这个军国主义盛行的时代背景下,这齣戏的后半部分,更是被別有用心地,扭曲成了对“圣战必胜”的祝福。
所以,石井刚男这个既喜欢能乐,又是狂热军国主义分子的刽子手。
知道今天上演的是这齣戏,就更没有不来的道理了!
而且,陈適今天准备的“杀手鐧”,也正好,与这齣《高砂》,息息相关!
果然!
没过多久,石井刚男,便带著他的两名警卫,来到这里。
而陈適,坐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又气质绝佳,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他注意到了。
石井刚男看到陈適,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下午在甲板上的那场“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心中感嘆了一句“真巧”,便在陈適后面一排,比较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演出就开始了。
伴隨著悠长而诡异的笛声,舞台上,几个穿著怪异装束,脸上戴著惨白色能剧面具的演员,迈著僵硬的、如同鬼魅般的步子,缓缓登场。
那画面,配上那阴间的配乐,让陈適看得,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適想起,后世的东瀛奥运会开幕式,简直就是一毛一样。
他心中暗自吐槽,这能乐,还是起源於隋唐时期流行的“散乐”。
可是散乐,却不是这么一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阴间模样!
果然,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心中吐槽归吐槽,陈適的表面上,却表现得极其投入。
他时而隨著剧情的发展而微微蹙眉,时而又因为某个精彩的桥段而掩嘴轻笑,一双美眸中,波光流转,將一个痴迷於艺术的贵族少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副投入的样子,也成功地,吸引了石井刚男的注意。
石井刚男在后面,看著陈適那丰富的表情,以及那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许多时间,竟然忘记了去看台上的表演,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注视著陈適。
演出,结束了,观眾们陆续散场。
现场,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不过陈適则没有走。
他缓缓地,走上了舞台。
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那两棵松树布景,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这副与眾不同的做派,终於是让一直暗中观察著他的石井刚男,再也忍不住了。
他让警卫在台下等著,自己,则独自一人,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