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青云城上空厚重的积云,却驱不散这座古城笼罩的压抑氛围。
经过昨日陆家门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送棺”与“收尸”,整座城市仿佛一只受惊的巨兽,蛰伏在不安的躁动中。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虽然看似如往常般开张,但行人的步履明显匆忙了许多,眼神中多是探究与畏惧。
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陆尘,此刻正神色悠闲地漫步在繁华的西市大街上。
身旁的唐小夭手里抓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嘴里还塞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喂,木头,这就是你说的‘熟悉环境’?咱们都在这条街上转了三圈了!我的脚都快磨破了!”
陆尘负手而立,步履平缓。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实则将周围所有暗中窥探的视线尽收眼底。
“陆家沉寂三年,这青云城的格局,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陆尘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金碧辉煌、足有五层高的塔楼。那塔楼气派非凡,门口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浓郁的药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那里,原本是我陆家的‘百草阁’,负责经营丹药生意,曾是陆家最大的收入来源。如今,牌匾却换成了‘王氏丹坊’。”
唐小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鎏金的牌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撇了撇嘴,咽下口中的包子:“切,不就是抢地盘嘛。这种大鱼吃小鱼的事,在修真界每天都要发生八百回。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抢地盘只是表象。”
陆尘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王家吞并的不只是店铺,更是陆家在青云城的根基与人脉。若非如此,昨日他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抬棺上门。”
“走吧。”
陆尘转身,并未在丹坊前停留,而是迈步向城市的中央走去,“带你去看看三天后,决定这些东西归属的地方。”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青云城的中央广场。
此时,广场上尘土飞扬,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地搬运巨石与铁木,搭建一座巨大的圆形擂台。擂台四周,已经竖起了代表陆、王、赵三大家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是那个什么家族大比的擂台?”
唐小夭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刻满符文的基石,“看起来规模不小啊,不过怎么连个像样的防御阵法都没开启?”
“不需要防御阵法。
陆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擂台,眼神幽深,“青云城三大家族,陆家、王家、赵家,每年的大比,名为切磋,实为瓜分未来一年的资源份额。矿脉、商铺、地盘,甚至是进出黑风山脉的过路费,都在这擂台上决定。”
“规则很简单——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陆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往年,为了维持表面和平,大家还会点到为止。但今年,王家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这擂台注定要铺满尸骨。”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公鸭嗓突然从侧面传来。
“哟,这不是陆大少爷吗?”
陆尘微微侧头。
只见一群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正簇拥着一名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青年走来。那青年手里盘着两颗铁胆,看着陆尘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挑衅,正是赵家二少爷,赵虎。
“怎么?昨日刚捡回一条命,今天就迫不及待来给自己看墓地了?”
赵虎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挡在了陆尘面前,脸上堆满了恶意的笑容,“听说你那死鬼老爹快不行了?等大比一过,你们陆家就得从这青云城除名。到时候,本少爷倒是可以发发善心,收留你在赵家当个看门的狗。”
周围的工匠和百姓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退到一旁,生怕惹祸上身。
赵家作为墙头草,如今眼看王家势大,自然要出来踩上一脚陆家,以此向王家示好。
唐小夭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骂回去,却被陆尘抬手制止。
陆尘看着赵虎,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在他面前叫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赵家就是派你这种货色来试探我的?”
陆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赵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一个废人,敢看不起我?”
他猛地向前一步,浑身肥肉乱颤,试图用体型和那刚刚筑基的气势压倒陆尘。
然而,陆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深处,隐隐有一抹金色的剑影闪过。
刹那间。
赵虎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把滴血的利剑正悬在自己的眉心,随时可能落下。
那种死亡的窒息感,让他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
赵虎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跟班。
“滚。”
陆尘轻吐一字。
赵虎浑身一颤,那种被凶兽盯上的恐惧感让他几乎崩溃。他张了张嘴,想要放两句狠话找回场子,但看着陆尘那淡漠如冰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我们走!”
赵虎狼狈地挥了挥手,带着一群跟班灰溜溜地绕道离开,连头都不敢回。
“切,怂包。”
唐小夭对着赵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好奇地看向陆尘,“木头,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这家伙怎么突然跟见了鬼似的?”
“杀多了人,身上自然会有煞气。”
陆尘没有多解释,转身向广场另一侧走去,“对于这种欺软帕硬的废物,眼神就足够了。”
两人离开广场,来到了一处名为“听雨轩”的茶楼。
选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陆尘要了一壶清茶。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楼下的长街,也能远眺陆府的方向。
“赵虎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陆尘缓缓开口,开始向唐小夭,也是在向自己梳理目前的局势,“青云城三足鼎立。赵家大少爷赵龙,天生神力,三年前便是筑基中期,如今恐怕已是筑基后期。赵家虽然依附王家,但绝不会甘心只做看客。”
“那王家呢?除了那个被你杀掉的长老,还有什么厉害角色?”唐小夭一边数着灵石,一边随口问道。
“王家家主王霸天,筑基圆满,半步结丹。”
陆尘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过,他不足为惧。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玄天圣地。”
“你是说那个林婉儿?”
“她只是个被惯坏了的蠢货,不足为虑。”
陆尘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深邃的寒意,“我担心的是,玄天圣地既然想要陆家的某种东西,绝不会只派一个长老和一个圣女过来。王家如此嚣张,背后定有圣地的高手指使。”
“某种东西?”唐小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凑近了身子,压低声音道,“你们陆家这种小家族,有什么东西值得圣地觊觎的?”
陆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关于那个秘密,也是陆天雄昨晚才告诉他的。陆家祖地之下,封印着一样东西,那东西与他体内的【太古剑冢】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就在这时,楼下的长街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王家黑甲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响起,震得茶楼的窗户都在微微颤动。
陆尘眉头微皱,透过窗户向下看去。
只见街道尽头,十几匹身披重甲的独角战马正疾驰而来。这些战马体型庞大,横冲直撞,路上的行人摊贩纷纷惊恐躲避,稍慢一点的直接被马鞭抽翻在地,哀嚎一片。
为首一人,身穿黑金锦袍,背负一柄巨型战刀,面容阴鸷,满脸络腮胡,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气。
“那是”
茶楼内,不少食客看到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家的大统领,王烈!他怎么回来了?”
“听说他一直在外猎杀妖兽,一身煞气惊人,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可是真正的杀人魔王啊!”
“完了,王烈回来了,这下陆家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陆尘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不可一世的王烈,眼中的光芒逐渐凝聚。
筑基后期巅峰。
而且,此人身上的血腥气极重,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魔道功法,比那个靠丹药堆上去的王家长老强了不止一筹。
“吁——!”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尘的目光,王烈突然勒住缰绳。
战马嘶鸣,在茶楼下方人立而起。
王烈并没有直接通过,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二楼窗口的陆尘。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茶楼内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般,背脊发凉。
王烈看着陆尘,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赤裸裸的杀意和挑衅,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面对如此威胁,陆尘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端起手中的茶盏,对着王烈的方向,手腕微微倾斜。
哗啦。
一杯温热的茶水,被他缓缓倒在了窗外的地上。
这动作,像是在祭奠死人。
“你!”
王烈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手按战刀,就要发作。
“大统领!不可!”
旁边一名随从连忙拉住缰绳,急声道,“家主有令,大比之前不可私斗!若是坏了圣地的大计,我们担待不起啊!”
听到“圣地大计”四个字,王烈眼中的红光才勉强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陆尘,深吸一口气,狞笑道:
“好,很好。”
“嘴硬的小子。三天后,我会把你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驾!”
王烈一挥马鞭,带着滚滚烟尘,朝着王家府邸疾驰而去。
看着王家众人离去的背影,茶楼内的人这才敢大口喘气,纷纷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向陆尘。
惹怒了王烈,这陆尘怕是想死都难了。
“啧啧,这家伙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赵猪头强多了。”
唐小夭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陆尘,“木头,那家伙的刀气可是很重的,你刚才那么挑衅他,就不怕他真冲上来?”
陆尘收回目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热气腾腾,映照出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咬人的狗不叫。”
他举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神色淡然:
“他越是愤怒,破绽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