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陆家正厅。
今日是陆家老爷子的八十寿诞,本该是宾客尽欢的日子,此刻厅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灌了铅。
满堂宾客,数百双眼睛,此刻都极其复杂地盯着大厅中央的一名少年。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逸,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神情漠然,仿佛周围那些讥讽、惋惜、幸灾乐祸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陆家少主,陆尘。
三年前,他是青云城百年来最惊艳的麒麟子,五岁练气,十岁筑基,风光无限。三年后的今天,他丹田破碎,经脉寸断,成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这就是曾经的天才?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的陆家,怕是守不住这份家业咯。”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在角落里滋生。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鹤鸣,紧接着,天空仿佛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崩塌,轰然降临在陆家大院上空!
“这这是什么气息?!”
“天呐,快看天上!”
宾客们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被一片紫色的祥云覆盖。而在那祥云之上,三头异兽拉着一辆金光闪闪的撵车,正缓缓降落。
撵车周围,跟随着数十名身穿白衣的修士,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哪怕是最外围的一名侍从,修为竟然都达到了筑基期!
“三蛟拉撵紫气东来这是玄天圣地的依仗!”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只有圣地中最尊贵的存在出行,才会有如此排场!”
砰!
陆家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撕碎,木屑炸裂纷飞。
在一片死寂中,一行三人踏光而来。
为首的老者身穿绣着金纹的白袍,须发皆白,虽然看似年迈,但那双眼眸开阖之间,竟有雷霆闪烁。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那是金丹期大能才有的威势!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白衣少女。她容貌绝美,如九天玄女下凡,正是陆尘的未婚妻,林婉儿。
但此刻,林婉儿的神情却有些恍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和敬畏。她紧紧跟在老者身旁,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老者手中托着的一块金色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天”字,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威。
“那是玄天圣令?!”
陆家家主陆天河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见圣令如见圣主!
这代表着,今日之事,不仅是林婉儿的意思,更是代表了那个庞然大物——玄天圣地的意志!
“陆家主,不用多礼了。”
老者根本没有正眼看陆天河,甚至没有看这满堂宾客一眼。他的目光在大厅内扫过,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老夫玄天圣地刑罚长老,王苍。”
“奉圣子之命,前来退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是林婉儿要退婚,而是圣子之命?!
听到“圣子”二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玄天圣子,普通人连玄天圣子的姓名都不配知道!
那是东荒年轻一代的噩梦,一个真正的传奇。
传闻他出生时便有麒麟虚影护体,三岁练气,七岁筑基,十五岁便结成一品金丹,如今更是已经踏入元婴之境,被誉为东荒万年难遇的绝世仙人!
更有传言,他曾在同境界下一招斩杀过一位老牌元婴强者,战力恐怖至极。
如果说以前的陆尘是天才,那这位圣子,就是天上的神龙!
“圣子他为何会关注我陆家这种小事?”陆天河颤抖着声音问道。
王苍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圣子何等人物,自然不会关注你们这等蝼蚁。”
“只不过,婉儿师侄觉醒了‘寒冰神体’,已被圣子看中,收为侍妾。”
侍妾?!
陆天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堂堂陆家未来的少夫人,竟然只是去给别人当侍妾?
这简直是把陆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王长老似乎很享受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虽然只是侍妾,但那也是圣子的女人。若是让人知道圣子的女人竟然还和一个下界家族的废物有婚约,那就是在打圣子的脸。”
“圣子有令:陆尘虽废,但曾与婉儿有旧。今日若识相退婚,可赏赐下品灵石百枚,保陆家三代平安。”
“若是执迷不悟”
王长老顿了顿,手中的金色令牌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那就,灭族。”
这简单的两个字,从王长老口中说出,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没有人怀疑玄天圣地能不能做到。
对于那个妖孽般存在的庞然大物来说,灭掉一个小小的陆家,甚至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陆天河只觉得喉咙发甜,一口逆血强行咽了下去。
屈辱!
极致的屈辱!
可是,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王长老,看着那块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玄天圣令,再看看轮椅上那个废了三年的儿子
他绝望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
这是降维打击。
林婉儿此时也终于走上前来。
她看着陆尘,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怜悯和庆幸。
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抱上了圣子这条通天大腿。
“陆尘,签了吧。”
林婉儿将一张早已写好的退婚书丢在陆尘的腿上,语气冷淡:
“圣子的强大,不是你能想象的。他的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整个青云城。”
“不要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害了整个陆家。”
“你和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尘低头看着腿上的退婚书,又看了看地上那所谓的“赏赐”——一百枚下品灵石。
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陆尘的选择。
是忍气吞声,苟活于世?
还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在所有人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然而。
陆尘突然笑了。
“呵呵”
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最后变成了响彻大厅的狂笑。
“哈哈哈哈!”
王苍眉头一皱,眼中杀机一闪:“放肆!你笑什么?”
陆尘止住笑声,缓缓抬起头。
虽然他坐在轮椅上,虽然他没有任何修为波动,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比王苍还要锐利,还要霸道!
“我笑你们,有眼无珠!”
“我笑那所谓的圣子,也不过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
“大胆!”
“找死!”
王苍勃然大怒,金丹期的威压轰然爆发,直接压向陆尘!
“噗!”
陆天河想要冲过去替儿子挡下这一击,却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重重摔在墙上,生死不知。
“父亲!”陆尘目眦欲裂。
他没有去捡那瓶丹药,也没有去签那张退婚书。
而是双手猛地撑住轮椅扶手。
嘎吱——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瘫痪了三年的废物,竟然一点一点,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还有些消瘦,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你”林婉儿瞳孔剧烈收缩,“你的腿”
“林婉儿,你以为我这三年是在养伤?”
陆尘向前迈出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一股沉睡了三年的恐怖力量正在苏醒。
“你说那个什么狗屁圣子是天上的神龙?”
“你说我要为了家族苟且偷生?”
陆尘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林婉儿和王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起初是凡人,一步之后,衣袍鼓荡!两步之后,大厅内的桌椅开始疯狂震颤!三步之后,一股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茫剑意,在他体内若隐若现!
“愚蠢的女人。”
陆尘在距离林婉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如刀,声音如雷:
“你根本不知道,你为了那条所谓的‘神龙’,究竟错过了什么!”
“我陆尘之所以沉寂三年,并非成了废人,而是因为我的身体,是一座剑鞘!”
“我以身为鞘,养剑三载,只为今日”
陆尘猛地抬手,隔空一抓,那张退婚书瞬间飞入掌心。
嘶啦!
粉碎!
漫天纸屑纷飞。
陆尘抬起头,直视着王长老那金丹期的威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爆发出一股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锋芒!
那是一股足以斩断天地的无敌剑意!
“回去告诉那个圣子。”
“他的命,我预定了!”
“今日,不是你玄天圣地退婚。”
陆尘的声音传遍整个陆家大院,震荡四野,甚至连天空中的九蛟撵车都开始不安地嘶吼起来:
“是我陆尘,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