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笼罩着山林,酒馆后的锻炉小屋透出炽烈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顾言和千叶凛冲回酒馆范围,刀刀斋早已等在小屋门口,脸上此刻毫无睡意,浑浊的老眼骤然发出骇人的精光。
“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急切。
顾言将皮囊递上。千叶凛则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撕开被毒雾腐蚀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灼伤,她咬着牙,处理伤口,额角冷汗涔涔。
刀刀斋接过皮囊,走到锻炉旁唯一还算干净的木桌前,将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三块神代钢流光转动,几颗妖血结晶则散发着妖异的虹光。除此之外,便是此次最大收获。
“这是……”刀刀斋伸出手指,又在距离碎片还有一寸时停住。
“斩切灾厄……厘定清浊……果然,果然!鬼头豪那杂碎,竟然真敢碰这种东西!还把他的碎片和那些污秽之物放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顾言,目光如电:“小子,你碰到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共鸣。”顾言言简意赅,感受着碎片与他力量水乳交融般的温热感,“它……在帮我斩掉体内一些不好的东西。”
刀刀斋盯着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悟道的复杂:“机缘……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因果!”
他不再多问,转向那堆材料,眼中燃烧起匠人的狂热火焰,“有这块碎片作魂,神代钢为骨,妖血结晶载业……足够了。不,是太奢侈了!老夫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这么完美的胚子!”
他猛地看向千叶凛:“丫头,你的黑雨拿来!”
千叶凛将刀抛过去。刀刀斋抽刀出鞘,凝视着刀身上细微磨损和一丝暗绿色毒痕。
“刀是好刀,但灵性已与你的业初步结合,毁了可惜。正好,用它做引子重锻。”
他又看向顾言手中的蝉薄,“至于这把……灵性初生,材质太浅,承受不住接下来的火候。小子,信得过老夫,就把它也融了,取其轻灵迅捷之意,与新材同炼!”
顾言略一沉吟,便将蝉薄递出。
“好!好!好!”刀刀斋将两把刀与所有材料拢到一起,转身面向那座早早就发出低沉嗡鸣锻炉。炉火泛着幽幽的青色。
“接下来三天,老夫要闭关锻刀。你们俩,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吃喝我会让人从窗口送进来。鬼头豪的杂碎若是摸到这里……格杀勿论!”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隐居山野的古怪老头,而是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斩人魔锻刀匠。
小屋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重锤敲击声。锤击声时而密集如暴雨,时而间隔绵长。
三日后,锤击声戛然而止。
一青一红两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宵。隐约有龙蛇虚影翻腾,星辰闪铄。斩断一切、劈开混沌的凛然意志弥漫开来。
山林震荡,鸟兽惊飞。顾言和千叶凛霍然起身,静静地望着这惊人的异象。
光柱持续约莫十息,缓缓收敛消散,重归寂静。
锻炉小屋的门缓缓推开。
刀刀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跟跄走了出来。他的双手微微颤斗,各自握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左手那把刀鞘通体玄黑,色泽深沉内敛,唯有鞘口和刀镡镶崁着几缕暗红色纹路。刀镡是一朵半开的黑菊。
右手那把刀鞘深灰,质地非金非木,厚重温润。靠近刀镡处,有一圈仿佛云气的纹路。刀镡是简洁的椭圆,颜色与鞘身一致。
刀刀斋走到两人面前,将左手的玄黑长刀递给千叶凛:
“此刀,以黑雨为引,神代钢为骨,妖血结晶调和,融入了你的杀意与血脉中的业。引地脉阴火与星辉淬炼,其性沉凝、凶戾、坚韧,擅破甲、断钢,噬血成长。名为——业火菊纹。”
千叶凛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刀鞘冰冷。她拔刀出鞘一寸,一抹暗红色的刀光迸射而出,凶煞锐气扑面而来。
刀刀斋又将右手的深灰色长刀递给顾言:
“此刀,以蝉薄灵意为基,神代钢与天丛云剑碎片为内核,借你体内幽邃之力与斩厄神性为魂,以心火与天光反复淬锻,其性锋锐、通灵,专斩虚妄、破邪祟、断不祥。其形质受碎片影响,介乎刀剑之间,可随你心意微调。名为——晦明。”
顾言接过晦明。刀鞘触手温润,并不冰冷。他握住刀柄,缓缓抽刀,刀锋一线。他稍一催动力量,刀身那玄黑星蓝的光点微微亮起,一股凛冽气息悄然弥漫。
“好刀!”顾言赞叹。晦明不仅完美承载和增幅了他现有的力量,更与他体内正在孕育的新权柄特性隐隐呼应,潜力无穷。
刀刀斋看着两人爱不释手的样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旋即被更深的严肃取代:“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刀的力量,取决于持刀者的心与业。业火菊纹嗜血,需以坚定意志驾驭,勿被凶性反噬。晦明通灵,需以纯净心意沟通,其斩厄之能,对心术不正者亦会反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刀已成,因果亦定。鬼头豪……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我这把老骨头。你们恢复得如何?”
千叶凛挥动了几下业火菊纹,感觉手臂伤势虽未痊愈,但持刀作战已无大碍,眼中战意升腾:“足以杀人。”
顾言也将晦明归鞘,点头道:“状态从未如此好过。”
“好。”刀刀斋深吸一口气,望向酒馆外雾气渐散的山林,“老夫得到消息,鬼头豪已经大致锁定了这片局域。最迟明晚,他的大队人马和晦鸦主力,就会搜到这里。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看向两人:“你们是现在离开,暂避锋芒,积蓄力量?还是……”
千叶凛与顾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里。”千叶凛一字一顿,“等他杀来。”
顾言摩挲着晦明的刀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斩切之力:“以逸待劳,了结恩怨。”
刀刀斋看着两人决绝的眼神,沉默片刻,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酒,哈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就让这醉生梦死之地……最后再热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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