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送付樱去墓园的半道上突然接了个电话,像是有点着急,她面露难色。
付樱看见,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崔静捂住手机:“家里有点事。”
付樱没多想,小声说:“没关系,你把我放下就好,这里距离墓园也不是很远,我自己过去。”
崔静不肯,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催得急,最后她没办法,只能应下。
挂了电话,她同付樱说:“抱歉樱樱,有点突发状况,我先把你送到墓园门口,然后办妥了回来接你,应该很快。”
付樱不想让她这么折腾,但崔静没管。
她一踩油门,把付樱送到墓园门口放下后,又一踩油门走了。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等她回来。
付樱摇摇头。
这会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温度一直在降,像是下一秒鹅毛大雪便要滚落。
付樱在墓园外买了一束付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白色百合花,随后一路找到老太太墓前。
那是一个慈祥又优雅的老太太,是付樱童年时期所有的光。
秦芳和付建坤在港岛生下女儿带回秦城后,两人工作任务繁重,没有时间可以带付樱,只能把孩子托付给付老爷子和老太太。
那时不仅付建坤,就连秦芳的事业工作也正在上升期,她心气高,自然不肯退居幕后,专心当付建坤的贤内助,在家带孩子。
所以哪怕秦芳和付老太太多年不睦,也不得不把女儿托付给两老。
直到秦芳再次怀孕,她的事业工作也稳定下来,不再那样忙碌。
生下付言后,她不是没想过把付樱带回身边养着,可那时付樱已经四五岁,在此之前她都是在老爷子和老太太跟前长大,和老太太的感情也好。
刚被带回养父母身边那段时间,哪怕养父母有心弥补,可因为两人常年工作缘故,始终过于严厉,付樱根本无法适应。
付樱鼓起勇气说她想回爷爷奶奶身边,秦芳却以为付樱不想认她这个妈。
她和老太太本就多年不睦,心里更怨怪付老太太,将她的女儿养得不认她这个妈。
秦芳也是个强硬的,死活不肯让付樱回老爷子老太太身边,哪怕付樱为此逃跑过,也只是惹得秦芳更生气。
母女俩因此关系紧张了好些年,直到付老太太过世。
那时付樱大学在学校,秦芳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将付老太太的死讯通知她,等付樱知道的时候,付老太太的葬礼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付樱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感受,接连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她整个人如同死去一般。
在那之后她忽然就放下了和秦芳之间紧张的母女关系,她不再在意这个人。
好比此刻她接到秦芳的电话,也只是像个陌生人一样,淡淡问一句:“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抬着下巴在说话,付樱能想象到她此刻高傲的模样。
“你回秦城了?”
付樱以为,她大概要质问自己为何还要回来。
可既然回来了,再不想让她知道,她也知道了。
付樱没有隐瞒,冷淡地嗯了一声。
哪知秦芳下一句却是:“正好,我有话要和你说,不如见一面?”
付樱想不出她有什么事能找自己的。
像是担心她拒绝,秦芳态度不容置喙:“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爷爷那里,崔家丫头那里,你总会在的。”
付樱眉心紧皱,片刻,松了口,问她要个地址。
秦芳给了,给的是她和付建坤的住处地址。
付樱没等崔静回来,她给崔静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也有点事,让她晚上到吃饭的地方跟付言碰面就可以。
然后便打了个车,来到秦芳和付建坤的住处,一个中等小区,两人工作时分配的,付樱在这住过一段时间。
抵达的时候,天色完全变灰了,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冷意沁入骨髓。
付樱拢了拢围巾和羊绒大衣领口,走进小区。
付建坤这会不在家,秦芳大概是休假,独自在家。
付樱敲了门,她很快来开。
秦芳是精瘦那一挂的,长得也高,将近一米七,一头短发干净利落,一双丹凤眼,细眉,处处透着犀利与不苟。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就连秦芳身上都多了些苍老的痕迹。
付樱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沉默了会,她主动打招呼:“您好,秦女士。”
一年前多以前,是秦芳自己说的,让付樱不要再管她叫妈。
秦芳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细眉皱起,面部表情绷得很紧。
她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让付樱进去。
付樱进去了,在客厅坐下。
秦芳给她倒了杯热水。
付樱喝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与从前相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客厅博古架上摆放的全家福里,没有了付樱和付老太太的身影。
付樱皱了一下眉,很快归于平静。
秦芳先是上下打量她几眼,哼笑着夸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付樱从中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她不想和秦芳寒暄,放下水杯,主动问起:“您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秦芳知道付樱的个性,也不指望她能回应些什么。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打算在秦城呆多久?”
付樱冷淡回道:“这似乎和您没关系。”
秦芳不喜欢她这副冷冷淡淡,却能够把人噎死的性子。
“和我没关系,但和幼宜有关系。”
沈幼宜?
付樱记得自己最近和她没多少牵扯,自从上次之后,她似乎消停了,沈家那边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
“她又怎么?”
“她没怎么,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付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下一秒,秦芳的话便让她彻底愣住了。
“我想,你要不要先搬回来秦城住?等幼宜胎象稳了,你再回去?”
付樱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说什么?”
“你也知道幼宜怀孕了,女人怀孕很辛苦的,她和顾郁林又因为你感情不和,这不利于她养胎,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可以先避开一下?”
“等她胎象稳了,或者孩子生下来了,你再回港岛?”
“这样的话,我也不计较你这次擅作主张回来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