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宜委屈不已,敢怒不敢言。
午后,顾郁林从警署出来,上了门口的黑色商务车。
短短一个晚上,他下巴长满了青茬,目光平静却无神,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上车看到沈幼宜,他只是静静地看她一眼,一句话不说。
沈幼宜咬住嘴唇,眼泪想掉下来,却碍于顾父顾母也在车上,不得不往回吞咽。
顾郁林的目光落在顾父顾母脸上,见两人紧皱眉头,眉宇间尽是担忧与不满,他知道自己这次冲动了。
“爸妈,对不起。”
顾父顾母从前均在部队中担任要职,顾父为人板正严厉,顾母随和一些,但此刻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良久,顾母叹了口气:“不说了,先回去。”
黑色商务车徐徐驶离,二十分钟后抵达沈幼宜和顾郁林位于佐敦道的住处。
下车后,顾郁林让顾父顾母先上去,然后回头看向沈幼宜。
沈幼宜昨晚几乎没有睡觉,眼眶红红的:“郁林”
顾郁林的疲惫溢出眼眶:“你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
眼泪自双颊滚落,沈幼宜懊悔不已。
那几天顾郁林休假在家,沈幼宜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的毛病,那天两人再次发生了争吵,话赶话,沈幼宜讽刺了顾郁林一番。
她说就算顾郁林心里真有付樱又怎么样,付樱宁可嫁给无趣的周泊简,给他的私生女当后妈,忍受周泊简在外流连花丛,也不愿意嫁给顾郁林。
顾郁林只觉得沈幼宜不可理喻,摔门离去。
他独自开车在路上散心,就是那么凑巧,正好在半道碰到周泊简。
二人不熟,但作为连襟,也是见过面的。
顾郁林不至于被沈幼宜讽刺两句,就豁出去找周泊简麻烦,那天是周泊简主动打招呼的。
简单交谈几句后,也是周泊简主动提起付樱。
顾郁林思来想去,以邻家哥哥的身份,劝告了周泊简两句,希望他善待付樱。
可周泊简当时的态度非常嚣张,他不仅讽刺顾郁林,听起来也并没有把付樱放在心里。
顾郁林心里的火顷刻间燃烧起来,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周泊简得到了付樱却不珍惜?
他有那么一瞬间也不能够理解付樱,为什么宁愿嫁给周泊简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嫁给他?
他自认为很多事情他能够做得比周泊简还好,他根本不会给付樱那些委屈受。
最后也不知道是周泊简嚣张挑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沈幼宜那番讽刺的驱使,顾郁林忍无可忍,拽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周泊简,狠狠给了他一拳。
在警署的一个晚上,顾郁林想了很多,但他并不后悔那么做。
也许那一拳,他早就想给周泊简了。
此刻他也没有怨怪沈幼宜的意思,他只是无力,在这段婚姻中感到无力,在沈幼宜一次次找茬,在他们一次次争吵中感到无可奈何。
“顾郁林,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怎么要这样看着我?”
沈幼宜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顾郁林此刻看她的眼神,跟之前范婉蓉和沈彦廷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已经接连被他们抛弃了,她开始恐慌,害怕自己的丈夫也抛弃她。
这样她将一无所有,彻底沦落为一个笑话,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幼宜不想变成那样,她的骄傲不允许。
“对不起,郁林,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可在顾郁林眼里,她的保证就像空头支票,每当他想跟她好好过日子,她总会在某一瞬间,突然旧事重提,然后揪着不放。
顾郁林解释无果,每每不耐,沈幼宜便蹬鼻子上脸埋怨他,旧事重提是因为他从未妥善解决。
顾郁林本就不是个具有浪漫细胞的人,与沈幼宜婚后一年,两人聚少离多,再加上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婚姻能维持已是不易,沈幼宜总是如此,是在加速消耗两人本就不多的情分与精力。
“如果你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让你那么难受,我可以接受分开。”
顾郁林没有生气,他只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幼宜瞳孔震惊。
顾郁林真的把这个话说出口了!
他真的想和她离婚!
“所以你心里果真有付樱,对吗?”
顾郁林感觉心口一滞,一口气堵在那上不来也下不去。
结婚前他见过沈幼宜几面,那时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骄纵,却也不失灵活可爱。
婚后两人日子过得平淡,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幼宜变成这样。
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付樱本来应该是我嫂子,这点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还总这样恶意揣测?”
顾郁林不知道沈幼宜是不是真的搞不清楚,就算他对付樱没有那个心思,听这种话听久了,难道不会因此潜移默化?
“是我想要揣测吗?顾郁林,如果你让我足够有安全感,我难道还会这样?”
沈幼宜是真的感到委屈,她选择嫁给顾郁林,已经算得上低嫁,为什么还得不到善待?
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顾郁林的孩子,他依旧不在意她!
顾郁林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爸妈还在这里,我希望你别当着他们的面闹,有什么等他们走了,我们私下说。”
顾郁林过分清醒,他会考虑很多问题,唯独不会考虑到沈幼宜这个妻子。
沈幼宜捂住了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婚姻,三天两头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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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付樱独自区别来到沈家公馆。
年底了,沈家公司也忙,沈在山和沈彦廷还没回来,家里只有范婉蓉在。
她每天除了跟一些太太出门下午茶美容,没多少事情可干。
从前还有个沈幼宜一直在家陪着她,如今也没有了。
见到付樱,范婉蓉像一朵花得到了浇灌,一下子有了精神。
母女二人聊了几句,从付樱口中得知周泊简对顾郁林高抬贵手,范婉蓉有些意外。
付樱想了想,为周泊简说了句话。
“他本就不是多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