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下肚，林凡总算是感觉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些。
他嗦完最后一口汤，把面桶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目光再次落到安静的手机上。地府的强制推送和祖师爷的谆谆教诲，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心头。
“监督周富贵……”林凡揉了揉太阳穴：“这货要是能够靠得住，母猪估计都能上树。”
但kpi就是kpi，硬性指标。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不是点外卖，而是翻出了周富贵昨天慌乱中塞给他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周富贵惊魂未定、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喂……哪位？”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女人的啜泣和嘈杂声。
“周老板，是我，林凡。”
“林大师！”周富贵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大师！您可来电话了！我……我一宿没睡！一闭眼就是代码勒脖子！大师，那些……那些东西不会再来了吧？”
“暂时不会，只要你兑现承诺。”林凡语气平淡，直奔主题：“我打电话就是提醒你，答应的事情，要抓紧办。尤其是寻找几十年前火灾遇难者后人的事，这是安抚怨气的关键。”
“办！一定办！”周富贵连忙保证：“我已经让秘书去联系民政局和档案馆查旧资料了！碑文我也找人在设计了！就是……就是这补偿标准，大师您看……”
“诚意到了，标准自然合适。若诚意不够，标准再高也是催命符。”林凡懒得跟他扯皮，直接挂了电话。他清楚，对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就得保持神秘和压力。
挂了电话，林凡开始发愁每周一次的“怨气监测”，那13楼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下次去会碰上什么？祖师爷说得轻巧，“引导感知变化”，怎么引导？
难道真搞个“老鬼一日游”，带他们参观现代化写字楼，看程序员喝咖啡敲代码？怕不是直接刺激得怨气二次爆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箱子。
那是老头子留下的遗物，说是历代阁主的心得笔记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让他“没事多看看，长见识”。
以前林凡觉得都是老古董，没啥用，现在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里面真有对付“陈年老鬼”的偏方？
他走过去，拂开厚厚的灰尘，打开箱子。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很乱，有线装的古籍，有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林凡先翻看了一下那些古籍，多是《周易》、《道德经》之类的经典，以及一些风水相术的基础理论，对他目前的困境帮助不大。
他又拿起几本笔记本，封面写着“行走笔记”、“见闻录”之类，笔迹各异，显然是历代阁主所留。
他随手翻开一本看起来最旧、纸质发脆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第二十五代阁主 林清风 手札”。
林凡精神一振！是留影里那位祖师爷！
他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笔记内容很杂，有风水案例记录，有符咒心得，也有一些游历见闻。字里行间能看出这位祖师爷性格诙谐，不拘一格。翻到中间部分，林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一页的标题是：【论“地缚灵”与“集体怨念”之疏导杂谈】。
“……凡集体怨灵，尤以殉难于特定场所者为甚，其念往往与地脉煞气结合，形成特殊‘场域’。强行超度，事倍功半，且易遭反噬。余曾遇一例，乃清末一小型织布作坊，因锅炉爆炸，数十女工殒命，怨念凝聚百年不散，致后入驻者屡遭厄运……”
林凡屏住呼吸，仔细往下看。
“……常规祭奠效果有限，盖因亡魂困于死时情境，难感外界变迁。余苦思良久，得一偏方：或可借助‘媒介’，引导其感知‘现在’，以‘生’之气息，冲淡‘死’之执拗。”
“媒介？”林凡心中一动。
“……所谓媒介，须与亡魂生前息息相关，能引发其共鸣之物。譬如，该织布作坊案例，余设法寻得当年女工所用梭子残片、所织布样旧物，又请现代纺织女工于旧址旁演示新式织机，效率百倍于前，且环境安全。虽无法直接交流，但通过特定仪式，将‘旧物’与‘新象’之气息引导入怨念场域……据观察，怨气确有显着平复，似有亡魂感知到时代进步，其后人不再受同样苦楚，因而执念稍减……”
林凡看得心跳加速！祖师爷果然实践过类似的方法！用旧物引发共鸣，用新象展示变化！这思路，虽然听起来依旧玄乎，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他继续往下看，笔记后面还记载了其他一些案例和心得，比如利用血脉后人的思念进行沟通，或者在特定时辰（如亡魂忌日、节气交替时）举行安抚仪式等。
虽然每个案例情况特殊，不能生搬硬套，但无疑为林凡打开了一扇窗。
“红星电子元件厂……旧物？”林凡摸着下巴思索：“电子元件厂的旧物……可能是老旧的仪器、工具、工牌，或者他们生产的产品？至于新象……”
他想到卷动科技那些电脑、服务器，还有程序员们的工作方式：“这对比倒是强烈，但怎么才能让几十年前的亡魂‘看’懂代码和互联网？”
他觉得这操作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但总算不是毫无头绪。
合上祖师爷的手札，林凡又翻了翻其他笔记，找到一些关于布置简易监测法阵、绘制安魂符的方法，虽然都是基础，但正好可以用来完成每周的怨气监测任务。
有了方向，林凡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紧盯周富贵那边的进度，这是基础。
另一方面，开始着手准备“疏导方案”：想办法寻找红星电子元件厂的相关旧物，同时琢磨怎么才能安全地让那些亡魂“感知”到现在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过得异常忙碌。
他先是画了几张简单的“聚阴符”和“显迹符”，准备用于每周的怨气监测，然后又厚着脸皮，给几个搞古玩收藏和旧货市场的“江湖朋友”，其实就是以前老爷子帮看过风水的主顾打了电话，询问有没有八十年代左右、本地电子厂流出来的老物件，特别是和“红星厂”相关的。
对方一听是“红星厂”，都讳莫如深，说那地方邪性，相关东西很少，得碰运气。
监督周富贵那边，倒是有点“惊喜”。不知道是吓破了胆，还是林凡那个“信诺咒”起了作用，周富贵这次效率出奇的高。第三天，他就打电话给林凡，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林大师！碑文设计好了！您给过过目？还有，档案馆那边有消息了！找到了一份当年火灾的部分遇难者名单！虽然不全，但有个突破口了！”
林凡让他把碑文照片发过来，一看，内容倒是中规中矩，表达了缅怀和歉意。林凡提了点修改意见，强调要突出“铭记教训”、“珍视生命”的主题。
至于名单，虽然不全，但也是个好的开始。林凡提醒他，寻找后人要讲究方法，注意态度，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周富贵一一应下。
周五下午，林凡决定进行第一次正式的怨气监测。他背上帆布包，里面装着符箓、罗盘和一些可能用上的小法器，再次来到了卷动科技所在的写字楼。
13楼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封住，入口处贴了“内部装修，暂停使用”的告示。周富贵提前打好了招呼，物业保安虽然眼神古怪，但还是放行了。
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寂静的13楼，感受着与外界隔绝的阴冷，林凡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真元，开启阴阳眼。
办公区残留着张伟的微弱怨气，但已经淡不可察，正在慢慢消散。而真正的压力来源，依旧是那扇紧闭的机房大门。
门后，那股深沉、悲伤的古老怨念，如同沉睡的巨兽，呼吸平稳，但存在感极强。相比几天前的躁动，现在确实“温和”了许多，看来周富贵的初步行动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林凡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在机房门口和几个关键位置贴下监测符箓，又用罗盘仔细测量了怨气的强度和流动方向，并记录下来。整个过程，他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住户”。
完成监测，记录好数据，林凡松了口气，准备撤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机房大门底部的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凝神看去。
只见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滑出来一小片焦黑的、边缘不规则的东西，像是……某种塑料或胶木的碎片，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烫金字迹痕迹。
林凡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蹲下身，用一张辟邪符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片捡了起来。
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焦黑脆弱，上面残留的字迹依稀可辨，是一个“……件……”字，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齿轮图案。
电子元件厂的工牌？或者某种仪器上的标识牌？
林凡心脏怦怦直跳。这难道是……那些“老工友”主动送出来的“旧物”？是某种回应？还是无意识的举动？
他将这片焦黑的碎片小心包好，放入怀中。不管怎样，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也是他与那些历史亡魂的第一次，间接的“接触”。
离开13楼，走在夕阳的余晖下，林凡感觉手中的碎片沉甸甸的。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但有了祖师爷的指点，有了这意外的“信物”，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微弱的曙光。
当然，前提是，周扒皮那边的“诚意”，能一直这么“热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