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13楼乱成一团。
灯光如同蹦迪现场的射灯般疯狂闪烁,忽明忽灭,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庞切割成诡异的片段。
那血红色的代码在张伟的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如同某种邪恶的活物在挣扎咆哮。凄厉的尖啸声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声源,而是仿佛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是从每一台电脑的散热孔里钻出来,直刺耳膜,搅得人心神欲裂。
员工们早已顾不上什么老板威严、同事体面,尖叫着、哭喊着,有的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试图冲向紧急出口,却在闪烁的灯光和弥漫的恐慌中撞作一团。
周富贵瘫坐在一片水渍中,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林凡心中暗骂一声,知道情况有变。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集中精神,阴阳眼全力运转,试图看清这突发异变的根源。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机房的方向。那里涌出的怨气,与张伟那种带着现代打工人愤怒和委屈的“新死之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甚至更久岁月的恶意!阴冷、腐朽,带着一种对一切生者、对现代科技造物的刻骨憎恨!
“不是张伟!”林凡瞬间做出判断。
张伟的亡魂此刻也飘在半空,菜色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周身的怨气被这股更强大的古老怨气冲击得摇曳不定,他似乎在努力对抗着什么,那疯狂滚动的血红代码和刺耳尖啸,并非完全受他控制!
“这楼……这地方本身有问题!”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凡的脑海。
他想起老头子以前闲聊时提过,有些地方因为历史原因(如古战场、乱葬岗、刑场)或者后期人为因素(如建筑风水犯煞、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多人横死事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阴煞地脉”或者“聚阴之所”。
这种地方容易吸引和滋生强大的邪祟,甚至会将不同时代、因不同原因死在此地的亡魂怨念纠缠在一起,形成更难对付的“复合型”灵异灾害!
“卷动科技”所在的这栋写字楼,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张伟的死,就像在一桶本就极度不稳定的烈性炸药里扔进了一根点燃的火柴,不仅引爆了他自己的怨气,更惊动、或者说激活了这片土地下埋藏已久的、更恐怖的东西!
“都别乱跑!蹲下!抱住头!”林凡运起一丝真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惊慌失措的员工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暂时压过了那刺耳的尖啸。
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恐惧依旧弥漫。
林凡快步走到瘫软的周富贵面前,一把将他拎起来,厉声问道:“周富贵!这栋楼!这个13楼!以前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死过人没有?说实话!”
周富贵被林凡眼中的厉色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啊大师!这楼是新建没几年的……我们公司是第一批入驻的……13楼……13楼之前是空着的……没……没听说死过人……”
“放屁!”林凡根本不信:“这种级别的怨气,绝不是新死之鬼能有的!你再仔细想想!建楼之前,这块地是干什么的?!”
周富贵被逼问得几乎崩溃,绞尽脑汁回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地……地皮……我听开发商喝酒时吹牛提过一嘴……说这块地当年拿得便宜……因为……因为几十年前,这里好像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林凡催促。
“是个小型的……电子元件厂!”周富贵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好像还发生过一次挺严重的火灾……烧……烧死过不少人……”
电子元件厂!火灾!多人丧生!
林凡瞬间明白了!几十年前的那场工业火灾,让许多工人惨死在此地!他们的怨念本就深重,加之电子厂的环境(早期工厂条件恶劣,可能涉及有毒物质、高强度劳作等),更容易滋生特殊的、与“工业”、“机械”相关的邪煞!后来这块地被推平建了写字楼,但地脉中的怨气并未消散,只是被现代建筑暂时压制了。
而“卷动科技”这家互联网公司,高强度使用电子设备、程序员们日夜加班产生的负面情绪,以及张伟这个新鲜出炉、怨气冲天且同样与“电子”、“代码”相关的程序员亡魂,就像是为这片沉睡的古老怨念提供了最完美的“养料”和“导火索”!
张伟的怨气,无意中成了唤醒并连接那些几十年前惨死的工人亡魂的桥梁!那些古老的怨灵,借助现代的网络、代码的形式,开始显现它们被时代遗忘的愤怒和痛苦!
“麻烦了……”林凡额头见汗。
对付一个张伟,他还能靠嘴炮和心理疏导周旋。但面对一群积累了数十年怨气、可能已经发生异变、且对现代科技充满憎恨的古老工业怨灵,他那点半吊子功夫,简直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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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机房方向传来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倒塌!紧接着,办公区里所有还能亮着的电脑屏幕,全部“啪”一声变成了雪花状,然后统一跳转成一个画面——
一个扭曲、模糊、仿佛透过浓烟和高温空气看到的,老旧工厂车间的景象!流水线、巨大的机器、还有……许多在火海中挣扎、扭曲的人形!
“啊——!”看到这恐怖幻象的员工们再次爆发出尖叫。
同时,那刺耳的尖啸声变成了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机器轰鸣、火焰燃烧和人类凄厉哀嚎的恐怖合音!
“还我命来……”
“加班……死……”
“机器……吃人了……”
“热……好热……”
混乱而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在场每一个活人的意识!
张伟的亡魂首当其冲,他被那些古老的怨念包裹、拉扯,发出痛苦的嘶鸣,他自身的怨气开始被同化、扭曲,电脑屏幕上血红的代码变得更加混乱和邪恶。
“大师!救命啊!”周富贵死死抱住林凡的大腿,哭喊声都变了调。
林凡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把推开周富贵,从帆布包里迅速掏出几张真正的驱邪符——这是老头子留下的压箱底宝贝,用一张少一张。
他咬破指尖,挤出几滴宝贵的指尖血,快速在符箓上勾勒,口中念念有词: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急急如律令!”
唰!唰!唰!
三道染血的金色符箓脱手飞出,如同三道金色闪电,一道射向张伟的工位,试图稳住他即将被侵蚀的灵体;一道射向机房大门,暂时阻挡古老怨气的蔓延;最后一道则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柔和的金光,笼罩住离得最近的几名员工,驱散他们身上沾染的阴煞之气。
金光所过之处,雪花屏幕闪烁了一下,幻象稍微淡化,那恐怖的合音也减弱了几分。被金光笼罩的员工感觉那股彻骨的阴寒和心悸减轻了不少,惊魂未定地看向林凡。
“有用!”林凡精神一振,但心也在滴血。老头子留下的高级货不多了啊!
然而,这举动似乎激怒了暗中的存在。
机房大门猛地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更多的、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怨气从门缝里涌出,其中仿佛有无数只由烟雾构成的、干枯的手臂伸出,抓向空中的符箓金光!
嗤嗤嗤!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相互消磨。林凡感觉到符箓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不行!得找到根源!或者……至少先带人离开这里!”林凡当机立断,对着还在发呆的员工们大吼:“所有人!跟着我!慢慢往紧急通道移动!快!”
他一边维持着金光符的消耗,一边示意还能动的人扶起吓软脚的同事,缓缓向紧急出口退去。
周富贵连滚爬爬地跟在林凡身后,仿佛林凡是他的救命稻草。
张伟的亡魂在最初的金光帮助下,暂时摆脱了古老怨念的侵蚀,他看着混乱的场面和试图带人离开的林凡,眼神复杂。
他自身的怨气和对周富贵的恨意依然存在,但面对这更恐怖的、无差别的古老恶意,一种本能的自保(或者说,对“同类”的某种微妙情绪)让他暂时压下了报复的冲动。
他甚至无意识地挥动虚幻的手臂,驱散了一些试图靠近撤退人群的零星黑气。
撤退过程缓慢而艰难,古老的怨灵似乎不愿放走这些“鲜活的祭品”,不断制造幻象、音波攻击,甚至试图扭曲空间感,让人产生错觉。
就在队伍快要接近紧急出口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员工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指着紧闭的防火门:“门……门打不开了!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
林凡心中一沉,上前用力推了推,防火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他透过门上的小窗望去,外面楼梯间的景象正常,但门轴和锁舌部位,却被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凝实的黑色怨气牢牢锁住!
“它们不想让我们离开……”林凡脸色难看。这下,是真的被瓮中捉鳖了。
身后的恐怖合音再次高涨,机房大门在黑色怨气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彻底冲破。
林凡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惊恐的脸,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几张符箓,以及不远处在古老怨气中挣扎、眼神复杂的张伟亡魂。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不够用了。必须兵行险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富贵身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缺德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周老板,”林凡的声音在嘈杂的恐怖音效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想活命吗?”
周富贵疯狂点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能救我们。”林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亲自去机房门口,对着里面,诚恳忏悔!忏悔你对张伟的压榨,忏悔你对所有员工的亏欠,更要忏悔……你们公司在这片浸满鲜血和怨念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剥削,惊扰了亡魂的安眠!”
“什么?去……去机房门口?”周富贵看着那不断凸起、仿佛有怪物要破门而出的机房大门,吓得魂飞魄散:“不行!大师!我会死的!”
“不去,大家现在一起死!”林凡语气斩钉截铁:“你的忏悔,是化解新旧怨气的关键!你是这一切的‘因’!只有你这个‘因’去承担,才有可能解开这个‘果’!这是唯一的生路!用你的诚意,去平息它们的愤怒!”
林凡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周富贵心上,也隐隐传到了张伟和那些古老怨灵的感知中。混乱的怨气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周富贵面如死灰,看着林凡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员工们或哀求、或麻木、或带着一丝怨恨的目光,再感受着脖颈上越来越清晰的窒息感,他最终,颤抖着,一步一步,朝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机房大门,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而林凡,则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真元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准备在周富贵“献祭”自己时,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