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后的人群散去,十二少却没有离开。
他反而满脸堆笑,晃悠悠走到陆振华跟前,语气熟稔地自报家门:
“陆sir你好,我叫唐十二。”
陆振华有些意外。
这古惑仔见到了警队杀神,不但不跑,还凑上来。
“恩,你好,十二少,久仰大名。”陆振华语气平淡。
“哪里哪里,以后还请陆sir多照顾庙街。
街坊们心里都有数,会记着您的。”十二少笑得更真诚了些。
陆振华看着十二少的眼神怪异了起来。
“恩,这是我身为警察的职责。”
这时,不远处的小弟喊了声“十二少”。
“先走了陆sir,改日饮茶。”他打了声招呼,便跑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陆振华转向何文展:
“展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十二少他们这个团体也不算社团。
刚才那些弟兄你都见过,大多是在庙街讨生活的街坊,和寻常古惑仔不一样。
而且我听说啊,他有个干爹在美国,一直让十二少搬到美国去。
他没同意,说放不下这里的老街坊。”
陆振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倒是有情有义。他沾不沾粉?”
“应该是没有。
我听说他还联合街坊们办了一个扫毒队。
如果街坊的孩子被什么人勾搭碰了粉,他们还会找上门去算帐呢。”
我操,还是个五好青年了。
几人边说边往回走,刚拐出夜市喧闹的范围,便踏入了合和兴的地盘。
不远处,烟铲乐正踩着拖鞋,哼着小曲,摇摇晃晃从自家夜总会里晃出来。
烟铲乐收了丧坤的地盘,正是高兴的时候,忍不住多喝了一些,走路都不稳。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旧轿车车门猛地推开!
四个头戴毛线面罩、手持砍刀的男子箭步冲出,直扑烟铲乐!
烟铲乐醉眼朦胧,直到刀光晃到眼前才猛然惊醒。
可已经晚了。
那四人下手稳准狠。
先是一刀劈在了他脖子和肩膀交接处,血光迸溅!
另外两人对着他的肚子和后腰各捅了一下。
最后一人更狠,刀锋径直贯入胸口!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四人下手干净利落,得手后毫不恋战,转身就冲向轿车。
陆振华他们一队刚转过街角,只看到四个人匆忙上车的背影。
还有躺在夜总会门口的烟铲乐。
陆振华下意识地打开了罪恶之眼。
罪恶:1982年于慈云山砍死狂人辉
……
1987年8月,砍伤合和兴烟铲乐”
原来是刀手。
随即陆振华便注意到其中的关键词“砍伤”。
烟铲乐命这么大吗?
砍到脖子上都不死?
他当即放弃追击刀手的念头,大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烟铲乐。
烟铲乐脖子处的伤口正汩汩冒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意识却还清醒。
看见陆振华走近,他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
“救……救我……阿sir……救命……”
每说一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陆振华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虽然不知是谁买凶,但他最初的目的,已然达成。没了烟铲乐,合和兴这盘散沙,离复灭不远了。
“展哥,通知总台,叫白车。
再叫肥沙过来,他们黑帮仇杀,让反黑组来处理吧。”
交代完,他才蹲下身,靠近气息奄奄的烟铲乐。
“救……我……”烟铲乐的手指微弱地勾了勾。
陆振华脸上那丝笑意消失了,语气浮夸的大喊道: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顿了顿,侧头对旁边道:“伤者好象没反应了!”
烟铲乐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这话不对劲!
陆振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掏出一副一次性医用手套,仔细戴好。
然后,他将烟铲乐放平,双手交叠,稳稳按在他血污满布的胸口。
“别怕,我帮你做心肺复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双臂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清淅得令人牙酸。
烟铲乐双眼暴睁,眼球几乎凸出眼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振华这一按,竟将他胸骨连同两侧肋骨硬生生按得塌陷碎裂!
抽搐很快停止。
血沫不再从嘴角涌出。
不一会便没了生息。
陆振华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摘下手套,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可惜了!流了这么多血。
就算华佗在世,应该也救不过来了吧。”
身旁的几人表情各异。
何文展只是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表情。
何慧玲只是惊讶了一瞬间,他相信陆振华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周剑雄则兴奋地看向陆振华,心中想着:
果然是我看好的男人。杀伐果断,面对人渣绝不手软。一定得向陆sir好好学习!
陆振华看着众人的表情,微微点头。
他在小队中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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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刀手上车后,慌忙地从后视镜看着赶来的警察。
螳螂扯下闷热的毛线面罩,大口喘气,心有馀悸地回头张望:
“我丢……刚才那个是不是‘小将军’陆振华?
幸亏跑得快,不然怕是要吃花生米……”
“哇,那个就是小将军!
看来我明天要去黄大仙拜一拜了。”年纪最小的勇仔附和道。
“看你们两个这个怂样,怕什么?警察的枪是能随便开的吗?”
副驾驶的阿宝看着两个小兄弟吓成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
“哇,宝哥你不看新闻的嘛?江湖都传遍了!
‘小将军’一个多月宰了三十几个人啊,平均一天一个!杀神来的!”
勇仔伸出手在身前比划着名。
正在开车的阿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勇仔啊,你以后少听那些烂仔吹水。一天杀一个,这么离谱你也信?”
“不是啊,东哥。三十多人可能是夸张了点,但是十几个人还是有的。
就上个月,旺角的珠宝抢劫案,他就打死了六个。这个是上了电视的,肯定不会骗人。
之后没过了几天,这个小将军又和人当街火并,打死了六个。这件事也上过报纸的。”
螳螂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丢!”阿宝和勇仔同时倒吸凉气。
他们四人年少时合力砍死了一位江湖大佬,然后就被一个刀手中介,绰号公子的人收入了麾下。
他们几人做刀手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价码比职业杀手低,目标又多是黑道中人,多年来倒也顺风顺水。
车子开到广东道码头,四人迅速换乘另一辆事先备好的车。
绕了一圈,最终驶回尖沙咀一家不起眼的酒吧。
“阿宝,”
落车前,阿东吩咐,“联系公子,叫雇主结尾款。”
四人落车后,都变成了普通的生意人,只有阿宝身上还留有一些古惑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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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街,一家马栏二楼。
吉米仔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
大哥大响起,吉米按下接听。
“恩。”
“好。”
他只应了两声,便挂断电话。
吉米仔向后靠进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
没错,雇刀手刺杀烟铲乐的人就是吉米。
他不象阿乐那样,看似聪明,其实内里是个莽夫的心思。
吉米仔是真的聪明。
他知道这个事不能硬碰。
仔细分析了一下龙根的说法。
社团只说了报仇找面子,可没说要抢地盘啊!
将丧坤扔下楼的人已经被警察击毙了,只能找他的老大偿命。
地盘什么的不重要。
只要烟铲乐死,无论最后地盘落入谁手,这份替社团出头雪耻的功劳,都有他吉米仔一份。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