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奀一听串爆这夹枪带棒的话,矛头分明是指向邓肥,说他管得太宽。
他猛地一拍桌面,“嘭”一声震得杯碟丁零当啷地响。
他站起身,指着串爆大声道:
“串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管丧坤以前怎么样,现在他是打着和联胜的旗号在外面混!
他的地盘,就是社团的脸面!
现在脸被人扇肿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坐在这里装聋作哑。
传出去,别的字头会怎么看我们和联胜?!
以后还有哪个小弟肯为社团拼命?!”
他环视一周: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鬼奀开始寻求其他叔父辈们的支持了,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老鬼奀脸色一阵青白,举着的手指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了回来,尴尬地坐了下来。
邓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光讲社团大义、江湖规矩,屁用没有。
他慢悠悠地拿起热毛巾又擦了擦手,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丧坤这个人呢,以前是有些不象话,这我们都知道。”
他先给事情定了性,承认丧坤的问题,堵住像串爆这种人的嘴,
“不过,就象老鬼奀讲的,他只要一天没被正式逐出社团,他在外面,代表的还是和联胜。
小弟的场子被人扫了,人也被做掉了,社团要是装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底下的兄弟们会怎么想?还会真心实意为社团办事吗?
人心散了,社团就不好带了。”
他话锋一转。
“更何况,人死债消,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现在呢,我有个提议,哪个堂口愿意出面,替社团、也替丧坤,把这个丢了的场子找回来。
丧坤在庙街的那几块地盘,就归哪个堂口打理。
大家觉得,合不合适?”
坐在串爆旁边的龙根一听,眼睛一亮。
庙街?离他的上海街堂口可不远啊!
那地方虽然油水不算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对他龙根来说,无疑是多了条稳妥的财路,养老钱能更厚实些。
他立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邓伯这话在理!说得太对了!
社团的兄弟被人欺负,我们这些叔父辈要是缩头不管,那成什么样子了?
以后谁还认我们和联胜?
我支持邓伯!”
串爆斜眼看了一眼龙根,不屑地“切”了一声。
龙根也不恼,只是看向邓肥:
“邓伯,您看,庙街离我的上海街最近,不如就让我的头马官仔森去办这个事?
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丢社团的脸!”
龙根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邓肥脸上了。
邓肥心里却暗暗皱眉。
龙根这老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他本意可不是要把这块地盘送给龙根的。
他属意的是佐敦的阿乐!
庙街与佐敦相邻,如果阿乐能借此机会拿下庙街的地盘,势力便能进一步扩张。
他需要尽快把阿乐的实力抬起来,以应对下一界可能来自大d的冲击。
这个时期非常特殊,和联胜两年一届的选举刚刚过去。
邓肥凭借他的影响力,强行将大d压下去,硬捧吹鸡当上了话事人。
而每届选完话事人的第二年,就会筹备下一届选举。
这一次,邓肥他需要抬出一位实力说得过去的人,来抵挡下届的大d竞选。
他苦思冥想了好长时间,才选定了阿乐。
只是这时候阿乐的实力还不太行,所以邓肥便想帮一帮他。
邓肥想了想,又看向了老鬼奀。
老鬼奀简直就是邓肥肚子里的蛔虫,一个眼神,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下届的候选人,他也听邓肥说过几嘴,知道邓肥比较看好阿乐。
现在再看邓肥对龙根提议的不置可否。
以及庙街与佐敦的地理位置,他瞬间就明白了邓肥的真正意图。
于是,他开口说道:
“龙根,话不是这么说的。
官仔森的地盘主要在钵兰街边上,跟庙街隔着段距离呢。
要说近,佐敦的阿乐,他的堂口就跟庙街挨着,他出手不是更方便?
我觉得,这事儿交给阿乐去办,更合适。”
龙根一听,两道稀疏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离得近有个屁用啊!丧坤地盘被扫的时候,也没见他出头。
现在有好处了,他就跳出来了?充什么大尾巴狼!”
龙根说话非常不客气,但他说的又是事实,老鬼奀一时无法反驳。
邓肥心里暗骂老鬼奀废物,连个话都接不住。
但他自己不便直接强硬指定阿乐,那会显得太偏袒,容易引起其他堂口的不满。
尤其是串爆这种本来就不太服管的。
他略作思索,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既然两位都觉得自家的人合适,那不如就让阿乐和官仔森一起去办这件事。
谁为社团挣回这个面子,替丧坤报了仇。
那么,丧坤在庙街的地盘,就归谁。
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你们看,这样如何?”
邓肥说完,将他总是眯着的眼睁大了一些,随即看向在场众人。
邓肥心里想的是,龙根一系都是做马兰生意的,手下的打仔本就不多。
互相竞争的话,阿乐一定有优势。
串爆和龙根心中暗骂:这个老东西又搞这一套。
心里骂归骂,面上还是微微点头,同意了邓肥的建议。
一些中间派见龙根都点头了,急忙开口:
“邓伯这个办法好!公平!”
“对对对,凭实力说话,谁也没话说!”
“我支持邓伯的决定!”
邓肥满意地点点头: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龙根,你去通知官仔森。
老鬼奀,你去通知阿乐。
尽快将这个事情办好,要打出社团的威风。”
邓肥说完站起了身,一旁的老鬼奀立刻上前,殷勤地搀住他的骼膊。
邓肥对在座的众人摆摆手,语气和蔼:
“各位,起得这么早,应该还没吃早饭,这里的叉烧包是一绝,你们可以尝尝。
我年纪大了,吃完饭得走几圈,就不陪着大家了。”
邓肥一手牵着巴哥犬,一手牵着老鬼奀,走出了包厢。
其他叔父辈们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也都起身相送。
在出了包厢之后,邓肥才对着老鬼奀说道:
“你跟阿乐说清楚,这个事情非常关键。
庙街和他的佐敦相连,这个事儿要是办成了,可以以那几个场子作为跳板,打进庙街。
让他一定要尽全力。”
“知道了,邓伯。”
“恩,去吧。”
邓肥拍了拍老鬼奀搀扶的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老鬼奀也没有返回包厢,直奔阿乐的家而去。
包间里,串爆见邓肥出了门,立马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指着一边正在大快朵颐的龙根说道:
“吃,还吃个屁呀!你不赶紧让官仔森去动手啊!
等阿乐那边准备好了,你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龙根咽下最后一个虾饺,连连点头,匆忙地出了门。
串爆看着龙根的背影,暗骂了一声“废物”。
自己一看眼前的早点,也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