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刚出火锅店的门,脸上那点残馀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了。
带着众人走了几条小巷,便停下了脚步。
盲辉一直跟在后面,见陆振华停步,他立刻也僵在原地。
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头垂得很低,不敢看人。
陆振华侧过脸,语气比刚才缓和些:
“盲辉,这几天不要出来卖烟了,避避风头。”
盲辉今晚被丧坤吓坏了,陆振华要是晚去一点,他恐怕已经断手断脚了。
现在听陆振华这么说,连连点头。
“多……多谢陆sir。”
陆振华摆摆手。
盲辉赶紧鞠了一躬,匆匆离开了。
等盲辉走远,陆振华才掏出烟分给何文展他们,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展哥,你跟我说一下庙街的势力分布。”
“陆sir,您这是……”何文展疑惑地问道。
陆振华深吸了口烟。
“上边不是要求严查庙街吗?咱们就从烟铲乐这个杂碎开刀。不过……
我觉得,让这种渣滓只是进去蹲几年苦窑,吃几年免费牢饭,未免太便宜他了。”
说着,陆振华的眼神中透露出阵阵寒意。
何文展会意,想了一下说道:“庙街这地方,鱼龙混杂,最多的就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烂仔,成不了气候。
要说有点组织的,也就那么几股。
头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烟铲乐所在的‘合和兴’。
整个社团都窝在庙街,早就过了气,是个不折不扣的夕阳社团。
现在整个社团还能在外头叫得出名号、有点实力的,就烟铲乐这么一个。
他手下那个火爆,是这几年才冒头的打仔,下手狠,但没什么脑子,纯粹一条疯狗。”
何文展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烟铲乐以前有个更得力的头马,叫潇洒,更能打,也更有心计。
不过前两年跟人抢地盘,没干过对方。
自己还因为当街持械伤人被抓了个现行,现在还在赤柱呢。
把潇洒送进去的那股势力,就是庙街本地眼下最团结、也最能打的一帮人。
他们算不上正经社团,是庙街本地一些年轻力壮的后生仔聚在一起抱团取暖,领头的外号叫‘庙街十二少’。
他们不搞粉,不搞赌,平时就收些保护费。”
说到这,何文展脸上露出几分讥诮:“这外号听着很唬人。
相传他有十二个干爹干妈,其中还有跛豪、雷洛这些人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扯雷洛、跛豪?吓唬三岁小孩呢?”旁边的周剑雄听了,不屑地嗤笑一声。
何文展没接茬,继续介绍:
“最后就是今晚那个秃头,丧坤。
他原本是和联胜的人,不过他跟的老大没了,和联胜那些叔父辈又没人看得上他、愿意挺他。
他就自己打着和联胜的旗号跑到庙街来混饭吃。
看着咋咋呼呼挺凶,实际上外强中干,在和联胜内部根本说不上话,在庙街也是无根浮萍。
陆sir,庙街地面上,有名有姓、能摆上台面的,基本就这三波了。”
何文展说完,默默抽着烟,目光落在陆振华脸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陆振华脑子急速转动。
他将何文展提供的信息,与自己记忆中的电影情节、还有今晚的人物迅速拼接、集成。
很快,他制定了一个大体的框架。
“展哥,一会儿你这么办……”他凑近何文展,快速清淅地布置起来。
何文展边听边点头。
几分钟后,几个人四散开来,只有何慧玲跟在陆振华身边。
火锅店里。
陆振华一行人离开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一众古惑仔面面相觑,大多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刚才的耳光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丧坤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烟铲乐。
他也不是傻子,警察刚才那番做派,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要他和烟铲乐狗咬狗。
本来嘛,他丧坤今晚已经退一步了,烟铲乐也交出盲辉,让他当众处置。
给了手下弟兄和自己一个台阶下,这事就算揭过了。
面子虽然损了点,但至少暂时不用和烟铲乐硬碰硬。
可现在呢?
警察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仅把盲辉毫发无损地带走,摆明要保他。
更是直接坐实了烟铲乐举报者的身份!
这他妈简直是把他丧坤的脸按在地上踩,还吐了口痰!
面粉被扫,小弟被抓,这笔帐总得有人背。
现在盲辉这个替罪羊被警察护住了,那矛头自然而然,就引到了烟铲乐身上!
现在是不打都不行了!
丧坤深深地看了一眼烟铲乐:
“烟铲乐,盲辉被条子带走了,我的人和货,这笔帐你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烟铲乐,转身带着人走了。
烟铲乐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要是怕丧坤,他也不会去举报了。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可能被警察盯上了。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一定要走下去。
这时,已经面目全非的火爆爬了起来,走到烟铲乐身边。
“那个条子……太……太嚣张了……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脸肿得张嘴都困难,说话呜噜噜的。
“咽不下又怎么样?冲进警署砍了他?还是晚上摸到他家里去?你敢吗?”
烟铲乐不屑地看了一眼火爆,他是有点瞧不上这个小弟的,因为他做事不食脑。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头马潇洒了。
火爆被噎得哑口无言,肿胀的脸颊憋得更肿了。
他当然不敢,再恨也不敢真的对警察下手,那等于自寻死路。
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乐哥,”火爆忍着痛楚,转移话题,找不了警察报仇,就不能找丧坤吗?
“条子的事先放一边,丧坤那边怎么办?看他的样子,是真要跟咱们开战了。”
“丧坤?
一个和联胜的丧家之犬!刚开始靠着和联胜的名声,我才让他三分。
谁知道他竟然是个纸老虎。
你今晚就带人,把丧坤给我干掉,事情办得干净点。”
烟铲乐脸上带着不屑,手指点着火爆的胸口说道。
火爆闻言,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乐哥,我……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自己那根被掰断食指,又指了指自己惨不忍睹的脸。
“你不去做,社团里,有的是人要做。”烟铲乐打断了火爆的话。
火爆咬着牙,他好象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地位,在烟铲乐面前,也只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他点点头:“好的,乐哥,我去做。”
烟铲乐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随后,火爆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便带着小弟匆忙出门。
这时,埋伏在暗中的何文展眼睛一亮。
果然和陆sir说的一样,这么晚了,这个火爆没有去医院处理伤情,还带着小弟出门,肯定是要做事。
“目标出现了,行动。”他在对讲机中交代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丧坤这边,他出了门后,心中越想越气,想找个地方泄泄火。
“老大,那个烟铲乐明显是在耍你啊,我看就是他向条子举报的。”
一个脸上带疤的小弟愤愤不平地煽风点火。
丧坤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用你说?老子是瞎的吗?td,烟铲乐把我当凯子!老子跟他没完!”
“那老大,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立刻回去召集人手,然后砸他的场子!
妈的,我就让他们明白,没了和联胜,老子在庙街照样站得稳!”
丧坤的狠话刚说出口,就从他们身后冲过来一个人。
那人手上拿着个酒瓶,速度极快,丧坤和小弟们都没注意。
“啪!”
那人拿着酒瓶一下便打到了丧坤的秃头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丧坤的头皮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追他!操他妈的,真是诸事不顺!”
丧坤捂着头,冲小弟们大吼,他自己也迈开腿追了上去。
“冚家铲!别让我抓到你,我他妈一定杀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