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表情未变,阴影中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肥沙,又落回何文展脸上:
“然后呢?”
何文展也不废话,痛快利索地说出了缘由,只是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面对陆振华,他心里也有点发虚。
“肥沙下个月要升职警署警长,这个时候如果被发现枪丢了,那他这辈子都升职无望了。
所以我想帮他。”
陆振华扫视一圈,仿佛就没有看见肥沙一样。
“哪个是肥沙?”
“陆sir,是……”何文展刚想说话。
“恩?”一个重重的鼻音从陆振华鼻子中传出。
何文展的话便被堵在了嘴里。
一旁的肥沙从他们的对话中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帮办就是上周大杀四方的“小将军”。
他见此情形也知道陆振华的意思,连忙咽了咽口水,小跑到陆振华身边。
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
“陆sir,我就是肥沙。”
陆振华的眼睛在阴影当中,肥沙只能看见陆振华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
场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斗大的汗珠从肥沙头上流下来,他慌忙地擦拭着额头。
不小心碰到伤口,他也无所谓,只是紧张地盯着陆振华。
陆振华心里也在想到底怎么处理这个事。
肥沙这个人在基层反黑组做了十几年,身上不免沾染一些古惑仔的习气。
而且他还贪财,好赌,实在说不上是一个好警察。
但这些都不重要,甚至和肥沙都没有关系。
陆振华只是想要自己手下的弟兄们不要有隔阂,不要为了肥沙这么一个杂碎内讧。
陆振华转头看向何文展和阿ay。
肥沙感觉陆振华的目光移开了,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小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吓死我了。
“警长何文展,你知道丢枪的后果是什么吗?”
“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陆振华微微点头:
“那你知道,帮助这个杂碎隐瞒丢枪的事,什么后果?”
“停职,接受内部调查。”何文展说着低下了头。
“他一个人的前途重要,还是我们今晚当值的伙计们的前途重要呢?
如果你没有帮他找到枪,大家又该怎么办?你能负得了这个责吗?”
“sorry, sir”陆振华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威严压得何文展挺拔的脊背有些佝偻。
陆振华直视着何文展。足足一分钟。
“明白就好,展哥。”
这一声“展哥”叫得现场的组员们同时松了口气。
只听陆振华继续说道:
“帮助同僚是没错,我也很赞同。
但也要看这个同僚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我希望大家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最先考虑的是我们机动部队西九龙总区二队的集体利益。
understand?”
八名ptu警员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回应,脚跟并拢的跺地声整齐划一,向陆振华方向敬礼,齐声喊道:
“yes, sir!”
他们是用喊的!
这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被陆振华的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但还是会在这个时候铆足了劲儿去响应陆振华的话,心中倒有几分莫明其妙的激动。
陆振华满意一笑,朝一边的周剑雄招了招手。
周剑雄小跑到陆振华身前,他对陆振华真是打心底里的敬仰。
“剑雄,你给这个杂碎来一套狠的。”
周剑雄会意,连忙蹲下,解开军靴的鞋带。
其他几人见状也上前搀扶周剑雄,帮他脱下军靴。
几人都知道,这是要打一顿肥沙出气。
之所以脱下军靴,是因为军靴又重又硬,穿着军靴踢人,容易把人踢死。
何文展脸色一变,想要阻止,但他身后的阿ay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触陆振华的霉头。
肥沙以为这个事儿都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要面对这一出。
他哆哆嗦嗦地退到了墙边。
两个警员上前抓住他的双手,猛地一拉,将肥沙掼倒在地。
这时周剑雄已经准备好了,上前便对着肥沙一顿狂踢。
周剑雄打人还蛮有技巧的,专往肥沙疼的地方踢。
“啊!不要打了!陆sir!饶命啊!”
肥沙蜷缩成一团,护住脑袋,杀猪般惨叫着,在垃圾和污水间翻滚。
陆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估算着时间。
觉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可以了。”
声音虽小,却清楚地传入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剑雄立刻收脚,喘着粗气退到一边。
肥沙这才松开护住脑袋的双手,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陆振华踱步过去,停在肥沙脑袋前方,垂眸俯视。
“人做错事,要认,要承担后果。
这一次只是帮你长长记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下这种错误了。”
肥沙只顾着大口喘气、呻吟,没力气回答。
旁边的周剑雄眼睛一瞪,又是一脚飞踢:
“扑街!陆sir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肥沙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跪在了陆振华身前。
他今晚真是倒楣,车被刮花了,还被一群古惑仔打了一顿,现在又被ptu打了一顿。
他顿时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
“陆sir,对不起,我知错了!你放过我这一回吧。”
“别说我欺负你,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你这顿打挨得非常值。
现在,你在这些垃圾堆里爬一圈。”
说着,陆振华指着散落在巷子边上的垃圾。
肥沙这时候哪敢还不听话啊?
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我爬!我马上爬!”
别看肥沙挨了两顿打,动作还是非常敏捷的。
只见他快速地在垃圾堆上爬过,就算底下有碎的玻璃瓶,割伤了膝盖和手,他也忍住没有叫出声。
好象是为了迎合陆振华,他还专门挑垃圾多的地方爬。
突然,肥沙快速爬动的身形顿住了。
只感觉刚才自己摸到了一样东西,那个手感似曾相识。
他连忙爬着后退了几步。
右手又摸住了那个熟悉的硬物。
他激动地扒开垃圾,露出了底下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他颤颤巍巍地撕开塑料袋,露出了那把点三八。
所有警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肥沙手中那柄失而复得的警枪。
随即,恍然大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振华!
他们刚才还有些人认为陆振华太残忍了。
现在才明白,陆振华早就知道肥沙的枪是掉在原地了。
何文展和阿ay对视一眼。
肥沙拿着枪,以极快的速度爬向了陆振华。
陆振华身边的阿ay和何文展见他拿着枪,怕他对陆振华不利,紧张地挡在陆振华身前。
陆振华对他们的举动非常欣慰。
但他有信心,即便肥沙真的想报复自己,也不怕。
陆振华扒开两人,淡定地站在了肥沙的身前。
肥沙此时激动得不能自已。他哐哐地向陆振华磕了两个头。
“陆sir,都怪我,多谢你!真是多谢你!”
说着说着又哭了,这次却不是害怕和委屈,而是激动。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自己麾下这支精锐的小队。
目光扫过何文展、阿ay、周剑雄,以及每一张或激动、或敬佩的面孔。
然后,他嘴角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清带着些许温度的笑容。
队员们愣了一秒,随即,如释重负的的笑容,也在他们脸上相继绽放。
巷子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但刚才陆振华那威严的身影,却深深印刻在了他们脑海中。
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且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