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的氛围在行进中渐渐恢复常态,但陆振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往常紧跟自己的何慧玲,此刻却落到了队伍最末尾。
他放慢脚步,几乎停了下来,等到何慧玲走近,才与她并肩而行。
何慧玲完全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直到走入一盏路灯的光晕边缘,一个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她才猛地惊觉。
陆振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身边了。
“帮、帮办!”
她象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瑟缩了一下。
眼睛瞪得大大的,慌忙抬头。
陆振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脸上刻意调整出一个他认为足够温和关切的微笑:
“慧玲,今天情绪怎么这么低落?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这笑容落在何慧玲眼里,简直比头顶的路灯还耀眼。
陆振华笑意直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何慧玲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鼓。
‘帮办笑起来好好看,他这是关心我吗?’
何慧玲脸颊微微泛红,在昏暗的路灯下却并不明显。
“慧玲?”陆振华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
“噢噢,帮办,没事的!”何慧玲回过神,慌张地答道。
陆振华当然不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肩膀上。
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扳正,面对着自己。
陆振华弯下腰,视线与何慧玲齐平,眼神温暖又深邃。
他压低了声音:
“你肯定有事。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和我说一说。”
距离太近了。
何慧玲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何慧玲的心跳急速上升,很快便坚持不住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才好一些。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我,我就是替新闻里那位同事觉得可惜。他还那么年轻,他的家人可能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呢!”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框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陆振华察觉不对劲,抬起手,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哎,怎么还哭了?”
就这一下,何慧玲的眼泪夺眶而出。
陆振华只能用大拇指替她擦拭眼泪。
何慧玲抽泣了两声:
“我、我就是想起我爸爸了,我爸爸也是警察。
结果就和刚才那位伙计一样。
我和妈妈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可他再也没有机会吃了。”
陆振华这才知道,何慧玲的父亲竟然是因公殉职的警察。
他心头一沉。
他不懂怎么安慰失去至亲的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振华手臂一伸,将何慧玲揽进了怀里。
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陆振华低声重复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用,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被拥入怀中的何慧玲仿佛找到了依靠,她反手死死抱住陆振华的腰,
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哭声也放开了,肩膀剧烈地颤斗着。
陆振华抱着她,一边继续轻拍她的背,一边心虚的迅速环顾四周。
幸好这段路比较偏僻,没有什么人。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又觉得不放心,搂着何慧玲的后脑,将她的嘴捂在胸口上,让何慧玲的哭声尽量降低一些。
何慧玲的情绪发泄得很快,几分钟后哭声渐止,只是她的身体偶尔因为抽泣颤动一下。
她的情绪逐渐平静,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陆振华的怀里。
下意识地慌张想挣脱出来,但发现自己的后背和脑袋被陆振华的两只手紧紧环在怀里。
而且嘴巴还伏在他的胸膛上,一时也说不出话。
又过了一会儿,陆振华感觉怀里的动静彻底停了,连抽噎都微弱下去。
他试探性地松开些力道,低下头想看看她的情况。
何慧玲恰好在此时,小心翼翼地仰起了脸。
四目相对。
何慧玲羞得无地自容,第一反应就是想再次把头埋回陆振华的胸口去当鸵鸟。
陆振华看她这副羞窘交加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喂,何慧玲警员,阿sir虽然长得帅,你也不能这么占便宜吧?眼泪鼻涕都蹭我身上了。”
话音刚落。
“哎呀!”陆振华闷哼一声,左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何慧玲恼羞成怒,隔着衬衫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随即象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发力从他怀里弹开,退到两步之外。
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已经红得象熟透的苹果,根本不敢看他。
陆振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胸口,又看了看她羞愤欲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揉了揉被咬的地方,其实并不太疼,倒象被小猫挠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小哭包,哭够了吧?哭够了咱们就继续巡逻,掉队太远了。”
何慧玲别扭地一甩肩膀,想躲开他的手,心里又气又羞:谁是哭包!都怪你!
陆振华手上加了点力,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故意凑近了些,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恩?我被咬的都没生气,你倒先生起气来了?
这么不讲道理?要不……我咬回来?”
说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你!”何慧玲瞬间捂住胸口,又羞又急地瞪着他,眼圈还红着,却已恢复了生气。
陆振华见好就收,咧嘴一笑:“开玩笑的啦。慧玲,你这么可爱的女生,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
他伸出双手,轻轻捏住她两边脸颊的软肉,向上一提,强行给她扯出一个笑脸。
“你看,笑起来多可爱。以后要多笑,知道吗?”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温柔。
何慧玲被陆振华捏着脸,想瞪他,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翘。
“恩……”她轻轻应了一声。
何文展和他的小组早已走远,不见了踪影。
陆振华其实无所谓,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只要两人继续往前走,总能遇到。
就在此时,陆振华肩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传来阿ay平静的声音:
“展哥,展哥。后巷,你过来一下。”
陆振华眼神一凝。他知道,剧情开始了。
紧接着,何文展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收到阿ay。陆sir,我带着小组赶过去。”
陆振华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清淅:“收到,我也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