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很快送来了,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在如今这世道算是难得的丰盛。
春桃和夏竹将食盒里的菜碟一一摆上桌,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王峥嵘看着满桌菜肴,心里却没什么胃口。
他从穿越到现在,不过短短两日,却已历经生死。
此刻虽然暂时安全,却如同踩在薄冰之上。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
王峥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春桃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依旧甜美,语气却坚决,“公子说笑了,奴婢们怎敢与公子同桌用膳。若是被寨主或红袖姐知道了,怕是要挨板子的。”
夏竹也低声附和,“公子快请用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峥嵘闻言不再勉强,一边吃着,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平日里都吃这些吗?”
春桃笑道,“公子说笑了,这是寨主特意吩咐给公子准备的。我们平时可没这么好的伙食。”
“特意为我准备的?”王峥嵘挑了挑眉,“寨主倒是费心了。”
王峥嵘说着,转而又聊起其他,“这落凤岭风景倒是别致,就是太偏太远了。你们平日里不下山吗?”
“寨中有规矩,无事不得随意下山。”
夏竹答道,“况且我们姐妹外面也没什么牵挂,在寨中反倒自在。
春桃则轻声道,“我老家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我被人贩子拐卖,是寨主救下的。”
夏竹也低声道,“我爹欠了赌债,要把我卖进窑子,我逃了出来,在山里差点冻死,也是寨主救了我。”
王峥嵘沉默片刻,叹道,“原来如此。看来寨主对你们倒是极好的。”
“寨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春桃认真道,“她虽冷面,心却善。寨中姐妹,大多都是走投无路被她救回来的。”
这番话倒是出乎王峥嵘意料。
他原以为陆青璃是因情伤而恨尽天下男人,行事必然偏激狠辣。
却不想她还有这样一面。
春桃这时突然问道,“听他们说,公子是准备去陵州找王氏认亲?”
王峥嵘心下顿时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认亲?我只是想当面问问他这么多年,为什么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我娘到死都念着他,他却连面都不露一次”
春桃和夏竹见他如此,都露出不忍之色。
“公子别难过”
春桃柔声劝道,“说不定说不定您父亲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王峥嵘自嘲地笑了笑,“什么苦衷能让一个男人二十多年对自己的骨肉不闻不问?我娘一个弱女子,带着我在乡下苦苦挣扎,他若真有半点良心,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低头扒了两口饭,仿佛想用食物压下喉头的哽咽。
这番表演,连王峥嵘自己都想点个赞。
春桃果然被触动了,轻声道,“公子莫要太过伤心。既然已经到了这,又有寨主照拂,总会有办法的。”
夏竹却比春桃谨慎些,虽然眼中也有同情,却仍保持着警惕。
他顺着话问道,“公子老家具体在何处?若是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托人打听打听还有没有亲人。”
王峥嵘心中警铃大作。
这夏竹看着文静,心思却比春桃深沉,这是在进一步核实他的来历。
好在他早有准备,摇头叹道,“北边一个小村子,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去年一场大水,整个村子都没了,我是侥幸被冲到了下游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听说南边富庶,便一路往南走,谁知”
他苦笑,“谁知走到这落凤岭附近就迷了路,还被人抓了上山。”
这番说辞与他之前在前厅所言一致,且合情合理。
北边确实水患频发,流民南迁也是常事。
夏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轻声道,“公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既来之则安之,先在寨中好好休养吧。”
王峥嵘应了一声,继续吃饭,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春桃和夏竹,一个活泼单纯,容易动情,一个谨慎沉稳,心思缜密。
陆青璃派这样两个人来,倒是绝配。
一个可以拉近距离,降低他的戒心。
一个则负责观察试探,寻找破绽。
他必须更加小心。
饭后,春桃和夏竹收拾碗筷,王峥嵘走到窗边,望向院外。
院门口,两名女兵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两尊雕塑。
自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公子若是闷了,可以在院里走走。”
春桃收拾完,走到他身后,“只是不能出院门。”
王峥嵘回头看她,忽然问道,“红袖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春桃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公子想红袖姐了?”
王峥嵘也不否认,坦然道,“毕竟她是我在这寨中最熟的人了。”
这话说得暧昧,春桃果然脸红了一下,小声道,“红袖姐是寨主的贴身护卫,平日里除了保护寨主,也负责寨中守卫调度,忙得很。公子要是有任何事,找我和夏竹就行!”
王峥嵘闻言,不禁看向春桃,“任何事?”
春桃脸一红,只咬着唇小声道,“当然。”
“说起来!”王峥嵘忽然倾身靠近春桃,“春桃姐姐这般伶俐可爱,在山寨里可曾许过人家?”
春桃耳根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声音都软了几分,“公子莫拿奴婢取笑寨里哪有什么人家可许”
话虽如此,眼波却漾着水光,偷偷瞥他。
“那若是”王峥嵘正要再凑近些。
一旁忽然传来夏竹平静却带着警示的声音,“公子。”
两人皆是一顿。
夏竹端着茶盏站在门边,眼神清亮,“寨主最厌恶男子朝三暮四、轻浮浪荡。”
春桃瞬间退开两步,慌忙摆手,“没、没有!我就是和公子闲聊几句!”
她偷瞄夏竹,又急急看向王峥嵘,眼里带着慌乱与未尽的情愫。
王峥嵘却笑了。
他目光转向夏竹,“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看春桃活泼亲切,便多聊了几句,这应该这算不得朝三暮四吧?”
夏竹抿了抿唇,没接话,眼神却稍稍软了一丝。
王峥嵘趁势又道,“说来惭愧,在这院里虽好,长夜漫漫却实在难熬。不知二位姐姐住在哪处?若是夜里我实在闷得慌,能否偶尔寻两位说说话,也好打发时辰?”
春桃听了,脸颊又飞起红云,偷偷瞄夏竹。
夏竹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静,“公子说笑了。奴婢们住在后厢婢女房,离此不远,但夜间往来恐有不便。公子若有事,白日吩咐便可。”
王峥嵘看在眼里,心中反而更笃定。
看来这世界所有女子,对所谓的天阳血脉,都有一种特殊的迷恋?
即便夏竹表现得格外冷静,细微的动作,都出卖了她内心的悸动。
那这个血脉,自己真的要好好利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