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电流声象一把锯子,切断了神经。
陆胆的意识象是被强行拔掉电源的计算机,瞬间黑屏。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仅仅过了一秒钟。
“哼……哼……”
陆胆猛地从床上弹起,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掠夺着空气,冷汗浸透了背心,一种虚幻又无比真实的剧痛在脖颈处炸开。
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手指惊恐地在上面摸索。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陆胆眼神涣散,瞳孔里还残留着自己变成无头死尸的那一幕。
“不对……不对!”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脑子里这一团浆糊甩出去。
左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陆胆猛地一拍脑门:“该死,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撩起裤腿:“喂,室友,别装死!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作为一直附身在他身上的大腿,这位女鬼室友肯定没有“断片”。
几秒钟后,陆胆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日……月……山……双村……”
声音飘忽不定,听起来极为吃力。
“死……活……胆……妖瑶……”几个零碎的词蹦出来,随后便了无音信。
“就这?”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搓了搓脚踝:“当初你不是挺牛的吗?现在怎么说句话都不利索了?”
虽然不明觉厉,但这几个关键词无疑在提醒着他什么,结合自己的经历,陆胆隐约触摸到了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红光看清了屋里的陈设,还是之前那间熟悉的堂屋。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床上躺着两个人,睡姿僵硬。
陆胆眯起眼睛,借着微光辨认两人是谁。
他摸了摸怀里,惊讶地发现弹弓已经没了子弹。
难道是白天的自己用完的?
还有时间。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沉睡的叶建国。
这位老干部此时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对抗着什么。
陆胆先是用力摇晃,但是叶建国仍然睡得象头死猪。
紧接着他活动了下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起床尿尿了。”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叶建国的脸上。
“谁?!”
叶建国瞬间弹射起床,摆出标准的格斗防御姿态,双臂护头,眼神凶狠地瞪向前方。
待看清面前站的人是陆胆后,叶建国的眼中杀气迅速收敛,放下手臂,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疑惑:“阿胆同志,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们村的叫早特殊服务吗?”
这下轮到陆胆懵逼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手中弹弓皮筋微微拉开。
“你认识我?”
按照他的记忆,他之前可没有接触过这个人,唯一相象的人也被当“马”骑了。
“请问你是?”陆胆试探性地问道。
叶建国愣了一下,放下揉脸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布。
窗外是一片阴森的死寂,老槐树上挂满了惨白的幡布,在阴风中飘荡。
天空中只有一轮散发着寒意的弯月。
“果然是阴面。”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胆,“阿胆同志,我是叶建国,来做‘普查’的,看样子你不记得白天发生的事了?”
“白天?”陆胆眉头紧锁,脑子里只有剧痛。
“看来记忆出现了断层。”叶建国叹了口气,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身走向另一张床,一把揪住大卢的领子,猛地摇晃,“大卢,醒醒,别睡了!”
大卢惊叫着醒来,双手在空中乱挥,显然是做了噩梦。
当他看清面前的叶建国时,眼泪差点下来了:“叶组长,太好了!你来救我了?梦里我差点就被吃了!”
“诶,咱们这是在哪?这天怎么黑得那么快?”
叶建国指了指旁边的陆胆:“还认识他吗?”
大卢转头看向陆胆,眼神迷茫,随即变得警剔:“这谁啊?咱们普查组新来的同志?怎么一脸凶相?手里还拿个弹弓。”
陆胆:“……”
“得,大卢同志也忘记了。”叶建国没有废话,转身冲出东厢房,直奔西厢。
陆胆紧随其后,手中的空弹弓始终没有放下。
西厢房里,陈华和张敏被叫醒。
陈华一睁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看见叶建国后才松了口气:“叶组长,咱们这是?”
而张敏缩在墙角,看着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显然是认识他们的。
五个人重新聚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气氛有些诡异。
左边坐着有记忆的三人组:叶建国、陈华、张敏。
右边则坐着一脸懵逼的大卢和满脸戒备、随时准备跑路的陆胆。
“情况大概摸清楚了。”叶建国揉着还有些肿胀的脸颊,沉声道,“看来,只有在白天通过那座山,真正到达过‘阴面’村子来‘普查’的人,才能在这个时间段保留白天‘普查’的记忆。”
他指了指自己和陈华:“我和陈华同志早就来过。”又看向张敏,“按照之前的推理,张敏同志应该早就在这边了。”
陆胆听着对话,脑海中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虽然他没有白天的记忆,但这种逻辑推演是他的强项。
陆胆缓缓放下弹弓,眼神变得幽深。
“所以,现在的我是个只有晚上记忆的倒楣蛋?”
“可以这么理解。”陈华点了点头。
“那问题来了。”陆胆突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那么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们在这个时间点醒了过来,接管了这具处于‘阴面’的身体来进行‘普查’,对吧?”
叶建国点头,这是他的推断。
陆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那么此时此刻,在阳光明媚的‘阳面’村子里,我们原本的身体,也就是……那些没有过来的我们,现在正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