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4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分甜腻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林晓晓一行人站在心理咨询室的门口,门锁着,是一把老式黄铜挂锁。
门缝里塞着一团红色的棉絮,象是某种恶意的玩笑。
苏可站在走廊中央,双手搅在一起。
原本的完美笑容此刻显得有些牵强,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走廊尽头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林老师,没有钥匙进不去的。”苏可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想把人劝退的意味,“要不改天吧,主任这时候应该在休息,打扰他后果很严重的,您想想……”
林晓晓没理会她的暗示,轻轻捏了捏口袋里的美工刀,转头看向正在擦汗的包平:“包师傅,作为后勤部的骨干,这种因设备故障导致的门锁问题,您应该有备用方案吧?”
包平那双绿豆眼咕噜一转,瞬间明白了林晓晓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去顶雷。
他看了一眼那扇威严的红木门,又瞥了瞥林晓晓口袋里随时可能弹出的刀刃,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得,谁让我拿这份工资呢?”包平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整理了一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这位主任。”
包平佝偻着背,缓缓迈着步伐走向那扇红木门。
作为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包平有自己的生存哲学——遇硬则软,遇强则滑。
在恐怖片场里,并不是只有硬刚才能活命,有时候怂也是一种高超的战术。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轻重适度,既表达了敬意,又不会显得急躁。
“进”
门内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威压。
包平推门而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办公室很大,装修极其考究。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魁悟的中年男人,身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一位严厉且公正的教导主任。
此刻他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桌上的一尊奖杯。
“主任,您还在忙呢,真是辛苦,咱们学校能有这升学率,全靠您这根定海神针撑着啊!”
包平点头哈腰地凑上去,并没有直接提钥匙的事,而是先送来一顶高帽。
教导主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通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包平,象是在审视一只蟑螂:“你是后勤部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哎呦,主任,这不是那个心细的林老师嘛。”
包平苦着一张脸,象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拉着咱们学校第一的苏可同学要来这边的心理咨询室进行咨询。”
包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主任的脸色。见对方情绪没有起伏,便大着胆子继续胡扯:“我想着这要是如果象a栋那边一样真出了意外,没了东西事小,要是惊扰了学生们上晚自习,坏了咱们学校的金字招牌,那我这条狗命可赔不起呀。”
他这话虽然糙,但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了学校的痛点上——秩序,安全,荣誉。
教导主任放下了手中的奖杯。
“那个新来的老师,事很多?”主任的声音冷了几分。
“可不是嘛,年轻人不懂规矩。”
包平立刻顺杆爬,一副跟主任同仇敌忾的样子。
“主任,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备用钥匙给我?我进去看一眼,没问题的话,等林老师辅导完学生就把她打发走,绝不给您添乱。”
教导主任盯着包平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感觉自己就象是被摆在案板上的肉,对方正在评估是从头开始吃,还是从脚开始嚼。
汗水顺着包平的后背疯狂往下淌,但他脸上的笑却纹丝不动,还更加卑微了几分。
终于,教导主任拉开了抽屉。一串冰凉的钥匙被扔在桌面上,他开口道:“快去快回。”说完,重新拿起白手帕,补充道:“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得嘞,您擎好!”包平如获大赦,抓起钥匙转身就走,直到走出那扇红木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妈的,吓死老子了!”包平手里紧紧攥着钥匙,快步走向林晓晓,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那老东西不好糊弄,但我包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林晓晓松了一口气,立刻接过钥匙打开心理咨询室的门。
“进去,快!”
一行人鱼贯而入。
另一边。
时间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流逝,距离规定的整点打卡时间只剩下最后5分钟。
陆胆站在画着诡异笑脸的水泥墙前,脸色阴沉。
“坏孩子,不许告状。”红油漆大字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大叔,这路没了呀!”张凯急得抓耳挠腮,举起那根带钉子的桌腿就往墙上砸。
“砰!”桌腿砸在墙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和崩飞了两颗钉子外,一事无成。
陆胆一把按住还要继续乱砸的张凯,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指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
b栋有两个楼梯,既然这边的被堵了,那就去另外一边碰碰运气。”
两人转身狂奔,肺部象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陆胆左脚踝的影子疯狂跳动,这位“室友”似乎也感觉到了紧迫的危机,正在焦急地向他传递着危险信号。
冲到另一边楼梯口的瞬间,陆胆的心凉了半截。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封锁,一堵一模一样的水泥墙横亘在4楼的入口处,墙上画着那个令人作呕的红色笑脸。
“坏孩子,不许逃跑。”这次的字变了。
“不行啊,大叔。”张凯靠在墙上,顺着墙根滑坐下来,“4楼完全被封死了,你的打卡机肯定在上面。”
陆胆没有放弃思考。
表世界有4楼,里世界却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4楼可能是所谓的禁区,或者是某种真相的储藏室,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显现。
就在这时,一阵阵摩擦声从楼下传来,象是软体动物在粗糙地面上拖行发出的声音,还伴随着腥臭味和滴答滴答的水声。
陆胆急忙将手电筒照向楼梯下方。
两只硕大无比、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正从3楼的转角处探出来。
是那只在a栋被陆胆坑惨了的壁虎怪,它居然没死!
此刻的壁虎怪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恐怖,身上挂满了碎布条和烂肉,应该是鬼学生们留下的痕迹。
它原本光滑的灰色皮肤变得坑坑洼洼,不少地方露出森白的白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壁虎怪一眼就认出了楼梯上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罪魁祸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原本有些迟缓的动作开始加速,顺着楼梯疯狂向上攀爬。
前有封死的鬼墙,后有复仇的恶鬼。
危机叠加。
陆胆一把拽起躺在地上的张凯,冲回3楼走廊。
既然上下的路都被封死了,那就只能利用地形周旋。
但在周旋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情。
他一边狂奔,一边从怀里掏出巡逻日志。
手电筒的光束在剧烈晃动,身后的腥风已经扑到了背脊。
陆胆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奔跑中用笔尖划破纸张,写下了最后的求救信号:【3楼,无4楼,一切正常。】
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瞬间,陆胆猛地回身,将手中的橡胶棍狠狠砸向扑过来的壁虎怪。然后滚进了一旁的空教室,反脚踹上了门。
“砰”的一声,门板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凸起一块,木屑横飞。
林晓晓正拉着苏可坐在沙发上,试图用温柔的语气敲开这位完美班长的心灵防线。
“苏可,我知道你其实很累。永远考第一名的苏可,真的是你想做的吗?还是说,那是别人希望你做的?”
苏可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斗,眼神有些迷离,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人在笑,一个人在哭。哭的那个被关起来了。”
就在这时,林晓晓感觉口袋里的纸张再次发烫。
她拿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3楼,无4楼,一切正常。】
简短的九个字,却透露出绝望的信息——那个世界没有4楼,对方被卡住了!
“出事了!”林晓晓猛地站起身,“包师傅,你看好他们,我得去……”
话还没说完,门把手突然转动了,“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身材魁悟、穿着中山装的教导主任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严厉而虚伪的笑容。他手里拿着那块雪白的手帕,目光越过包平和李木,直接落在了林晓晓身上。
“林老师,听说你在这里给同学们做课外辅导。”
教导主任迈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将唯一的出口堵死。
“正好我也很关心学生们的心理健康,不介意我也旁听一下吧?”
他走到沙发旁,如同一座大山般坐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晓晓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求救信号的纸——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