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少主捂着侧腹,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身影,眼中狂怒被强行压下。
“炼气六层符宝?!”他抹去嘴角血痕,心中念头急转。
方才催动秘术强行追击,本就损耗巨大,现在再对上这个突然杀出的同阶女修,自己胜算难料
“你是何人?”想到这里,黄家少主站定身形,“为何阻我?莫非与这鼠辈相识不成?!”
他指向李青元,目光却紧紧锁住方清瑶。
方清瑶并未回答,馀光极快地扫过身侧的李青元。
当那张满是汗水,略带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庞撞入眼帘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是他?
那个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李家修士?
他竟没死?
还流落到了这黑雾山?
不,应该单单是长得相似罢了
内心的震惊,被她死死摁住,脸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寒霜,没有丝毫波澜。
“方方姑娘?”李青元喘息着,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声呼唤,令方清瑶的心一颤,思绪似被拉回当日石窟,生死一线间,那个救过自己一次却摔入暗河的年轻修士
真的是他!
“方姑娘?”黄家少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猛地一厉,“方家之人?!”
“哼!我乃‘罗浮山’黄氏少主黄天睿!”
“此人与我有私仇,今日必取其性命!”
“还望方家莫非要多管闲事,识相的,立刻给本少主让开!”
黄天睿强提气势,试图用家族名头压人。
眼前这方家女子修为与他相当,若是执意庇护,今日之事怕要横生枝节,只盼族中叔辈尽快赶来支持。
李青元心头一紧,对方清瑶是否会为了自己这个‘外人’而得罪黄家,他不敢抱丝毫期望。
他强忍身体剧痛,碧灵珠再次在身前亮起,玄龟盾也滑入袖中蓄势待发,目光死死锁定黄天睿,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滚。”方清瑶语气冰冷,干脆利落,毫无回旋馀地,“我奉方家族命至此,在这儿接应五峰山的万通商队。”
“阁下杀气腾腾,欲在此地截杀接应之人,莫非是想吞我方家之物?!”
此言一出,李青元全身绷紧,他猛地看向方清瑶那冷硬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这是在保自己?!
难道是因为当初玉龙山石窟那次
“你!”黄天睿脸色变得铁青,被方清瑶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休要血口喷人!本少主说了与你无关,再敢阻挠,休怪我”
他声音陡然拔高,色厉内荏的威胁,“我族中长辈倾刻便至!莫要自误!”
“私仇?”方清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弧度,一步未退,反而微微侧身,将李青元挡在自己斜后方。
她话音未落,纤指间一枚玉符已然无声碎裂!
“当我方家就没人么?”
“嗡!——”
几乎在她捏碎玉符片刻,数道气息自远处山林间迅速赶至,落在方清瑶身侧。
来者,是三名修为在炼气七层的修士,锁定场中剑拔弩张的局面。
“瑶儿,何事?”一人沉声问道,目光扫过狼狈的李青元和杀气腾腾的黄家少主,眉头微蹙。
与此同时——
数道同样修为的气息也自黑雾山边缘的浓雾中冲出。
“少主!”
四名身着黄褐色法袍,气息凶戾的老者护在黄天睿身前,其中一人赫然是炼气八层!
双方人马,形成对峙,气氛紧绷,空气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远处,手持虬结木杖的方家老妪,不知何时也已赶到。
她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目光,落在双方身上。
咦?
是这小娃儿
老妪瞧见李青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当年,翠环山李家的后辈,竟没死在玉龙山底下?
随即,她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捂着伤口的黄家少主,以及对方身后那几名气息凶戾的族人,浑浊的眼底深处,各种算计飞快闪过。
“老身,方家家老,方翎芸。”老妪来到黄天睿等人跟前,沉声开口,“不知诸位为何与我方家小辈发生争执?”
“你们气息都收敛些,莫要起无畏争执!”方翎芸馀光扫过身后几名族人,示意道。
“原来是方家的道友,久仰久仰。”那名炼气八层的黑袍老者抢在黄天睿之前走上去,“方家诸位道友,此间恐有所误会。我罗浮山黄氏,亦是受人之托,替五峰山商会清剿盘踞此地的劫修邪修,护商道安宁。”
他目光转向被方清瑶护在身后的李青元,话锋带着试探,“此番,乃是我家少主初次历练,或许误将那位小友也当做这山内劫修处置了,敢问贵族可是认得这位小友?”
“罗浮山黄氏”方翎芸微眯着老眼,暗暗掂量对方来历,考虑片刻,馀光又看向李青元。
罗浮山,位于流源灵域上游地界,是盘踞一方的家族势力,听说还与青溪宗内某位结丹长老有所联系。
不如就此卖黄家一个顺水人情?
毕竟是黄家少主吃了亏,献上李青元也算给对方台阶下,日后两家或许还有合作机会
就在她念头刚起之时,一道冰冷目光,钉在她侧脸上。
这道目光不是别人,正是方清瑶!
“瑶儿,难不成你”方家老妪心头一凛。
她太了解这位族长千金的性子了,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心志坚毅,认定之事绝难更改。
此刻她眼中那无声的警告和坚持,分明是铁了心要保下这李家小子!
老妪的目光在方清瑶冷冽的眼神,黄家少主怨毒的脸色以及李青元强作镇定的身影间逡巡片刻。
黄家成分未知,且罗浮山距离尚远。
但李氏一族可不同,且还有位筑基中期的前辈坐镇。
为此,结下梁子,自是不好
最终,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和蔼笑容。
“咳咳”老妪干咳两声,转向黄家那名炼气八层的老者,“黄道友,依老身来看,这的确是场误会。”
“此子确实是我方家旧识,绝非什么歹人。”她看向李青元,轻笑一声,“想必是太过冒进,陷入那黑雾山深处,惊魂未定,举止失措所致。”
她顿了顿,浑浊目光看向黄天睿等人,“不知黄少主与诸位道友,可否看在我方家的几分薄面上,揭过这场误会?”
“你!”黄天睿气得浑身发抖,刚欲发作,肩膀却被身后那位炼气八层的黑袍族叔死死按住。
“方道友言重了!”黑袍老者脸上露出随和笑容,对方家老妪等人拱了拱手,“既是误会,说开便好。我家族长亦有严令,此番只为肃清黑雾山劫患,护持商道,绝无与其他贵族有任何冲突之意。我们少主也是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倒是惊扰了贵方之人,都是我黄家管教不严,还望海函呐~!”
他语速飞快,姿态放得极低,手上暗暗发力,将兀自挣扎眼中喷火的黄天睿强行向后拖拽,“此间事了,我等还需回族交差,就不打扰贵方了。告辞!”
说罢,不等方家回应,黑袍老者便带着满脸不甘的黄天睿,以及另外几名黄家修士,迅速消失在黑雾山的边缘灰雾之中。
临走前,黄天睿那怨毒如蛇蝎的目光,在李青元和方清瑶脸上狠狠剜过,刻骨铭心。
直到那几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李青元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股劫后馀生的虚脱感汹涌袭来,连忙以手撑住旁边的岩石,大口喘息。
他强忍着眩晕,稳住身形,对着方清瑶和方家老妪,以及方震长老等人,再次深深作揖,“谢过方姑娘救命之恩!谢过诸位方家前辈援手!若非诸位,晚辈今日恐怕”
方清瑶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眸子深处,那抹因他生还而掀起的波澜已彻底平息。
她没有回应李青元,就好象刚才出手只不过是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任务。
方家老妪则拄着木杖,浑浊目光在李青元身上转了两圈。
“罢了,既是李家之后,又恰逢其会,举手之劳而已。”
她干咳一声,沙哑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此地非久留之地,商队交割已毕,你也随我们一道,先回齐云山休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