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山下,众人险死还生,差点难以逃出石窟。
“就差一点!”李青云捶地嘶吼,指甲深陷泥中,“我明明明明就能抓住他的!”
“十四”李青风捂着手臂,挪到李青云身边。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象被堵住,就这么看着李青云用拳头一下下砸着地面,骨节处很快血肉模糊。
不远处,李长明将昏迷的李青山小心平放在一株虬结古树下,指尖凝着微弱的探查灵光拂过李青山胸腹四肢,眉头紧锁。
索性除了臂骨和几根肋骨折断,脏腑被震伤以外,倒也无性命之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闭上眼。
这一趟,青山、青风重伤,青元生死未卜
身为领队,这锥心之痛与沉重责任几乎将他压垮。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痛楚被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李道友”方家老妪拄着木杖走近,形容枯槁的面庞看起来非常沉重,“此番意外,我方家难辞其咎。”
“要不是那孽畜突然暴起,也不至”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自责,“李家这次的损失,老身必回禀家主,无论灵石、矿藏、亦或族库灵丹,但凡李氏开口,我方家必定倾力补偿,以慰贵族。”
她目光扫过重伤的李家兄弟,最后落在李长明沉痛的脸上。
“补偿?”李青云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老妪,“我族弟的性命你们拿什么补?又拿什么来偿?!”
“青云!”李长明一声低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沉痛,“住口!”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青云,眼神里有痛惜,有理解,更有身为长辈此刻必须撑住的担当。
李青云喉结滚动,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渗出血丝。
他明白,就算发作,青元族弟也回不来,除了让李家在外人面前更显狼狈,毫无意义
“长明道友,方道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周怀瑾叹息一声,上前一步:“那地下暗河汹涌湍急,深不知几许,又经此崩塌,河道必然改易贤侄他唉,凶多吉少啊。”
“眼下,当务之急是护送伤者返回族地救治。”
他看向李青山兄弟,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李青云,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责任。
“周兄所言在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低沉,好似认命般,“青元他只能看造化了。”
作为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长辈,这份痛惜锥心刺骨。
他走到李青云身后,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李青云颤斗的肩上。
“青云。”李长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安抚道:“七叔知道你心里难受。但青元命数如此,强求不得。眼下,青山重伤,青风需尽快疗伤祛毒,我们必须快点赶回去。”
“待安顿好一切,七叔再亲自带人回来,把这玉龙山翻过来,也要寻个结果!”
“所以现在,给我站起来!你是李家‘青’字辈的子弟,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最后一句,字字敲在李青云心头。
李青云身体猛地一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狼狈,再抬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射向不远处的方清瑶。
方清瑶状态尚未恢复,面色依旧苍白无力眼下正被老妪护在身侧。
她迎上李青云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并未躲闪。
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冰冷疏离,眼底深处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歉咎。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避开了李青云的目光,垂下了眼帘。
事已至此,再多言语已是苍白。
然而,三枚流源灵果,价值远超此行所有预期。
片刻之后,三家领队各自带着后辈,驾驭法器升空。
周家的蓝石葫芦率先离去,方家老妪带着沉默的方清瑶踏上暗黄罗盘。
李长明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崩塌的山壁处,眼神复杂难明,终于催动青玉圆盘,化作青光,朝着翠环山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呜咽,卷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和血迹,很快又归于沉寂。
另一边。
地下暗河,深处。
李青元早已失去挣扎的力气,感觉自己象一片枯叶,被狂暴的暗流裹挟着。
刺骨冰冷包裹每寸皮肤,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肺腑都碾碎。
此刻遭遇竟与多年前如出一辙!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深渊之际,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清甜草木气息,顽强地钻入他几近麻痹的感知。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刻印着《灵木长青经》的幽深洞窟。
潺潺的水声变得清淅,不再是狂暴的奔涌,而是洞壁滴落的清泉,叮咚作响。
他甚至能‘看到’洞壁上那面光滑如镜,布满古老文本的石壁,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碧绿荧光。
就在这片虚幻的宁静中,一道空灵沧桑,就好象穿越无尽岁月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尔看此木,虬枝尽处,焦痕犹在,三寸青芽却已破铁鳞,原来死生非两岸,竟是同根而生。”
李青元混乱的意识被这声音牵引,眼前真‘看’到了一株奇异的古木——
主干焦黑如炭,显然是经历了可怕的劫火,但在那看似死寂的焦痕尽头,一点翠绿欲滴的嫩芽却倔强地顶破了坚硬的黑色树皮,生机勃勃!
“昔日上人所云‘天地万物论’,今方知这枯荣相堆处,正是造化之窍。”
声音回荡,以一种壑然开朗的感悟,从眼前枯木新芽中印证古老真言。
接着,声音转为平和的劝慰,又似自问自答的哲思,“古木冬来舍尽千叶,非赴死,实乃存神于虚。春至迸此一芽,非贪生,且不过应时显化。”
最后,那声音平静了悟,直指内核,敲在李青元即将沉沦的心神之上,“象你我这般凡俗皮相,原与古木同科‘终归腐朽’,方能在灵台上养出‘亘古长青’”
最后的话语缓缓消散在识海深处。
那饱含叹息、感悟、兴奋、落寞的沧桑之音彻底沉寂。
“呃——!”
李青元猛地呛咳起来,冰冷浑浊的河水涌入喉咙,却奇迹般地将他从濒死幻境中彻底拉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浅滩上,身下是圆润的鹅卵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不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岩石缝隙中透入,隐约勾勒出一个倾斜向上狭窄洞穴的轮廓。
“风声?!”
“是风声,正从那缝隙中呜呜地灌进来”
李青元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手掌下意识地按向腰侧
那里,本该是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此刻,触手所及,却是一片完好无损的皮肤。
李青元浑身剧震,猛地低下头。
破烂染血的衣衫下,腰腹处肌肤平滑,只残留着一些凝固的血迹和污渍,证明着那可怕的创伤曾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