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的低哼。
李青元只觉撞上了一堵柔韧的墙，稳住身形，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望去。
前方，是位穿着灰色劲装的女修，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清秀脸上显得有些冷硬，此刻正紧蹙着眉头，带着警剔和温怒，钉在李青元脸上。
同时，李青元发现，女修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短刃上
“抱抱歉！”李青元心头一凛，立刻作揖致歉。
女修没说话，冰冷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刮过，尤其在一旁李青云身上停留一瞬，眼神中的冰似乎微微化开了一丝，但警剔依旧。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按着刃柄的手松开，身形利落地一错，便如游鱼般挤入喧嚷的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青元，发什么愣？”李青云用骼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目光也扫向人群，“怎么，撞一下魂就丢了？那女子是生得利落，不过这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告诫，“可没几个善茬。”
李青元收回目光，眉头微皱：“十四哥说笑了。刚才那女修看我的眼神冷得刺骨，好象随时要发作。”
他回想对方身上散发的锐利气息，心头寒意仍未散去。
“哈哈，眼力不错。”李青云拍拍他的肩膀，显得浑不在意，“坊市鱼龙混杂，独行的、抱团的、刀口舔血的，什么人都有。看那打扮和去的方向，八成是混迹黑市的散修。”
他不再玩笑，正色道：“不过放心，坊市有坊市的规矩。这里严禁私斗，连灵识随意探查都不行，一旦触发禁制，立刻就会被揪出来驱逐。”
李青元默默点头，将这份警剔压入心底。
“走吧，先找个落脚处。”李青云招呼道。
片刻后，两人在一家略显陈旧的客栈里安顿下来。
李青云熟稔地点了些简单的吃食，又要了两间上房。
“青元，还记不记得上回族兄说过的？”李青云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酒坛拍出一小坛酒，泥封一开，清冽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
“来，这坛珍藏的醉仙酿，就当是为庆祝你成功突破！”他倒满两碗，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
李青元也端起碗喝下。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随即化作暖意散开。
他并不贪杯，心思很快回到正事上。
“十四哥，我们接下来如何安排？”他放下碗。
“恩。”李青云抹了把嘴，伸出两根手指，“在这坊市待两天。”
“两天？”李青元有些疑惑。
“对，就两天。”李青云解释道，“耽搁不了多少功夫。那灵源山的路不好走，没准备可不行。”
“咱得先摸摸情况，把该备的东西备齐。”
他顿了顿，看着李青元，“你刚出来，多看看这外面的世界，没坏处。”
李青元立刻明白了族兄的用意。
他对家族之外的一切所知甚少，仅靠族兄一人之言，难免疏漏。
他沉下心：“十四哥思虑周全。”
李青云满意地笑笑，两人边吃边饮，那坛醉仙酿很快见了底。
李青云脸上泛红，带着几分酒意，被李青元扶回了房间。
夜色渐深，窗外繁星点点。
李青元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并未立刻入定。
坊市喧嚣，隔着木板传来，先前女修冰冷眼神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他闭上眼，《灵木长青经》的法诀缓缓流转，体内灵气在经脉中循环，气息愈发平稳，散发着淡淡青光。
接下来的两天，李青元跟着李青云，真正融入了灵源坊市的脉搏。
白日里，他们穿梭在拥挤的街道和摊位之间。
李青云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李青元指点着：“瞧见没，那边是专收灵植的，价格还算公道，不过压价也狠。”
“还有那些巡逻的，便是坊市执法队，别去招惹的好”
李青元沉默地听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正如李青云所言，这里炼气初、中期的修士占了绝大多数，炼气六层往上已是凤毛麟角。
他心中对‘鱼龙混杂’四个字，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关于灵源泉水的信息，也在与一些常在此地活动的散修攀谈中逐渐清淅起来。
泉眼位于灵源山后山深处，必须穿过一片常年复盖冰雪的松林。
山路崎岖难行，林中偶有低阶的雪狐、冰狼出没，虽不算极凶险，但大意不得。
最麻烦的是山中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气，据说比外界凛冽数倍，寻常衣物根本抵挡不住，能侵蚀灵力护罩，若无特殊手段，待久了连修士都会被冻伤筋骨。
在一处符录摊位前。
“啧啧，老张头儿，你这嘴皮子功夫，都快赶上你画符的本事了。”
李青云掂量着手里几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符录，对个干瘦的灰衣老者笑道，“绕这么大个弯子，合著就是想把这批‘火罩符’塞给我们？”
“嘿嘿，李小友是明白人！”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麻利地抓起厚厚一沓同样的赤红符录塞到李青云手里，“这一共十张，算你便宜点，五枚下品灵石！”
“五枚？”李青云眉毛一挑，嗤笑一声，“老张头儿，你这符，灵力波动散乱，火纹都画得歪歪扭扭，怕是连一阶下品都勉强吧？糊弄谁呢？”
他作势要把符录丢回去，“三枚，我全包了。不行拉倒，这坊市里卖符的又不止你一家。”
李青元在一旁看着，暗暗佩服族兄的杀价本事。
那老张头儿的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无奈地一摊手：“唉行行行，算老朽亏本，三枚就三枚！”
交易完成，两人相视一笑。
李青元心想，这位十四哥在讨价还价上的本事，怕是不输族里那位以精明着称的十一哥。
傍晚，回到客栈。
“好了，该打听的都打听了，该准备的也备齐了。”
李青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畅快地舒了口气：“明儿一早，咱们就动身进山！”
李青元点点头，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郑重地举杯：“十四哥，辛苦了。”
他仰头饮下，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你我同族兄弟，客气什么。”李青云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完成准备的轻松，“等取到‘灵源泉水’回去交了差事，老十一给的二十枚灵石，咱俩一人一半。十枚灵石，足够你安心修炼一阵子了。”
李青元点点头，主动端酒，敬了敬自己族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