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神级采集术】也并非是万能的。它也需要采集的目标本身蕴含着某种价值——无论是生命能量、元素能量、精神能量，还是某种特殊的物质结构。
对于已经彻底化为虚无的东西，它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林风走走停停，象一个严谨的考古学家，又象一个最耐心的拾荒者，将这条归途之路也变成了一场小小的探索之旅。
他从报废的仪器中采集到了各种他看不懂的芯片和零件。
他从枯萎的植物中采集到了几颗已经石化的不知名的种子。
他甚至从墙壁上那些凝固的暗褐色的污渍中成功地采集到了【力量+1】的属性，证明了那确实是某种强大生物干涸后的血迹。
这些收获虽然与他在内核区获得的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但林风却乐在其中。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在获取资源。更是一种对自己天赋能力的全方位的测试与探索。
他想要知道，自己的【神级采集术】其边界究竟在哪里。
……
十一个小时后，当林风不紧不慢地重新回到那个被他打通的通往地表的货物运输信道出口时，外面那扇巨大合金闸门的倒计时也终于即将走到尽头。
【00：01：15】
林风没有急着出去。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信道的阴影里，将自己的感知延伸了出去，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观众准备欣赏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好戏。
此刻，环形山盆地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上百名来自各个战区的精英职业者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扇巨大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合金闸门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当那个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场最残酷的为了争夺未知宝藏的血腥厮杀就将正式开始。
之前那名呵斥第九战区职业者的“辉耀骑士团”圣骑士，此刻正站在最靠近闸门的位置，他的脸上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傲慢。他的身后是十几名同样装备精良的骑士团成员，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冲锋阵型，准备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抢占先机。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第一战区械心的科技战士们也已经将各种高科技武器的能量预充到了最大。他们的领队在艾拉死后，换成了一个更加沉默寡言，但眼神也更加危险的改造人。
第二战区的兽人们则在低声地吟唱着嗜血的战歌，肌肉贲张，战意高昂。
就连那些一直显得很低调的来自其他战区的独行侠和小团队，此刻也都暗自催动着能量，眼神闪铄，显然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唯一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依旧是那个被排挤在最边缘角落的第九战区的七八名职业者。
他们脸上写满了挣扎与尤豫。
冲进去，凭他们的实力很可能就是炮灰，死得不明不白。
不进去，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个可能是月球上第一个被开启的大型副本的机缘。
最终，还是他们的队长，那个名叫李默的中年法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等一下……我们不冲在第一波。”他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队员们说道，“等他们这些大公会的人先进去，把前面的雷都探完了，我们再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捡点他们吃剩下的。”
这是一个很无奈，但却很现实的决定。
队员们闻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充满了苦涩。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往无前的开拓者。而现在却只能沦落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残羹剩饭”的地步。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无比的憋屈。
也就在此时，那巨大的合金闸门之上最后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00：00：00】
嗡！
一声沉重而又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彻了整个环形山。
那扇封闭了无数岁月的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向着两侧打开了。
一条深邃的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通往基地内部的黑暗信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冲啊！”
“宝藏是我们的！”
“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在闸门开启的瞬间，压抑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紧张气氛轰然引爆！
以“辉耀骑士团”为首的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大公会如同开闸的洪水发出一声声兴奋而又狂热的咆哮，第一时间，就向着那黑暗的信道冲了进去！
一场混乱的为了抢占先机的血腥厮杀，在狭窄的信道入口处瞬间爆发！
圣光与魔法齐飞，刀剑与枪火共鸣！
不断有职业者在拥挤和混乱的冲锋中被身边所谓的盟友从背后捅了刀子，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然后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无情地踩踏而过。
而那些实力稍弱的小团队和独行侠们则被这股狂热的浪潮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靠近信道入口。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而林风依旧象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自己的“信道”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没有急着出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登场的最佳时机。
他要等。
等这些人都进去。
等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去为他探清这座基地里那些他尚未踏足的局域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等他们为了争夺某一个房间里的宝藏而打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
然后，他才会象一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去“打扫”战场。
去采集那些被他们打残的怪物。
去采集那些在内斗中死去的“高质量”的职业者尸体。
去拾取那些他们拼死拼活才最终爆出来的战利品。
这才是【神级采集术】的最高效也最安全的运用方式。
……
大约半个小时后，入口处的混乱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绝大多数的职业者都已经如同蝗虫过境般冲进了基地的内部。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在第一波冲突中就受了伤，或者自知实力不济主动放弃的“聪明人”还留在外面。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待在角落里没有动弹的第九战区的小队。
“队长，我们……现在进去吗？”那名年轻的弓箭手，看着那已经变得空旷了不少的信道入口，小声地问道。
李默的脸上，充满了尤豫。
他能听到，从基地深处隐隐传来的剧烈的战斗声和职业者临死前的惨叫声。
他知道，里面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以他们小队的实力，现在进去存活率恐怕不足一成。
但就这么放弃吗？
就在他天人交战，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时候，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几人的身后响了起来。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选择留在这里。”
这个声音出现的如此突然如此的悄无声息。
以至于李默等八个人全都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脸警剔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灰色布衣，面容清秀，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的青年正从他们身后的一片废墟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看起来，就象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没有任何威胁的生活职业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李默看到这个青年的第一眼，他的心脏就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从这个青年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息。
那不是强大，不是霸道，不是凌厉。
那是一种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将整个世界都当做自己猎场的绝对的……从容。
“你……你是谁？”
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而他身边的那名年轻弓箭手，在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和难以置信的语气颤斗着指着对方，说道：
“你……你……你是……林风？！第九战区的那个第一人？！”
当年轻弓箭手那充满了震惊与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时，李默和其他几名第九战区的队员也都齐齐地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深藏的怀疑，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身上。
林风。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第二批第三批被传送到月球上的地球职业者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他们第九战区，那唯一的也是最早的“先驱者”。在地球的各大高层公会论坛里，关于他的讨论帖早已盖起了成千上万层的高楼。
陌生，则是因为除了“第一个达到60级”和“职业是采集师”这两条贫乏的信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情报。
他就象一个谜一个在月球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是死是活都无人知晓的遥远的符号。
而现在，这个符号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林风看着他们那充满了震惊的表情，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之所以会现身并非是想和这些同胞相认，更不是想扮演什么救世主的角色。
他只是在即将进入基地“拾荒”之前，出于一种极其微妙的或许是源自同为一个星球的最后一丝“香火情”，开口提醒了一句而已。
他看得出来，这支小队的实力很弱。
弱到在这场汇聚了九大战区精英的血腥角逐中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现在冲进去，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某个大公会清场时顺手碾死的虫子，或者，是被基地深处某个被惊动的强大的怪物撕成碎片。
与其让他们去送死，不如，让他们留在这里。
至少，在月潮来临之前，这座被开启了的基地入口，因为所有强者都已深入，反而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
至于他们听，或者不听，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在确认了林风的身份后，李默等人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复杂。
最初的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并非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混杂着审视失望，甚至是一丝轻篾的情绪。
他们仔仔细细地将林风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朴素的灰色布衣，虽然看起来干净整洁，但没有任何能量光泽，不象是高质量的装备。
手中空空如也，没有武器。
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强大的属于顶尖战斗职业者的那种锋锐或厚重的气息。
他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采集师。
这与他们心中，对于“第一个达到60级的先驱者”的想象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能从亿万地球职业者中脱颖而出第一个达到等级上限的人，就算不是什么隐藏职业，也至少应该是身穿神装手持神器的顶尖战士或法师，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眼神睥睨天下。
可眼前的林风……
太平凡了。
平凡到让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第一个升到60级的。
“真的是……采集师啊。”那名之前被圣骑士呵斥过的、脾气有些火爆的盾战士，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场的都是职业者，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那句话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甚至，连之前那个认出林风的年轻弓箭手，此刻眼中的崇拜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同情和惋惜。
是啊，就算你是第一个又如何？
一个采集师在这片只认实力的月球上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只是因为运气好，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靠采集一些没人要的矿石，苟延残喘吧？
李默作为队长，城府要深一些。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失望，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林风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林风阁下，久仰大名。多谢阁下刚才的提醒。”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中却带着一种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