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群山深处。
杨四郎和王大牛再次停下休息。
王大牛累得双腿打颤。
“老四,他们还在后面吗?”
杨四郎趴在树上向下看,呸一声道。
“还在,不过人少了,原来五六人呢,如今只有三人了……”
“也不知道图什么呢,都追到这深山里了。”
双枪担架上,阮千总嘴上全是干皮,双眼凹陷无神,他是饿的,有气无力道。
“杨兄弟王兄弟……”
“这帮人追得太狠,实在不行,你们就扔下我自己逃吧……”
王大牛倔强一扭头。
“这怎么行?”
“我们三水会的规矩,人在货在,就从来没有丢货的事情!”
“既然接了你的金子,就一定要把你送回恭州府!”
“这是规矩!”
阮千总颤颤巍巍伸出大拇指。
“兄弟真是爷们!”
“这规矩真地道!”
又过了一日。
王大牛瘫软在地,有气无力问道。
“老四,那帮贼狗还追着呢?”
杨四郎蹲在树杈上,仔细观察。
“只剩下一人了,不过是个硬点子,我看他速度并不比咱们空身慢。”
“对方大概是正儿八经的武人。”
“起码……比武头儿的速度要快!”
王大牛啊惊叫一声,失声道比武头儿还快,那不就是铜皮武夫么?
原来有这么个猛人在后面追咱们?
他扭头便看向阮千总。
“阮大人,你是知道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保货可能最后人货两失,要不咱们保人吧?”
“通融一下,你看如何?”
阮千总看着“一脸憨厚”的王大牛,心中委屈——昨日白夸你了。
老子现在算是货还是人?
他此刻状态比昨日更糟,因为缺食少药天气冷,已经开始发烧打摆子。
阮千总勉强保持清醒,支支吾吾道也行,双眼乞盼盯着杨四郎,这二人中,还是杨兄弟做主。
杨四郎站起身来,噌一声一把拔出腰刀。
阮千总虽然有些水,但他这把刀是标准的军中制式腰刀,一点都不水,沉甸甸,明亮亮,刀锋闪铄寒芒。
“你们等着,我去宰了他……”
他语气低沉。
“咱们跑不过他的,另外,干粮也没了。”
“阮千总你也病了,没有补给,咱们三个都得埋在这山里。”
王大牛挣扎起身说他也去,要拼一起拼。
杨四郎一只手将他镇压。
“兄弟,就你现在这状态,上去不过是人家一刀的事儿。”
“你知道我耐力好,力气大,桩功比你强,放心,我一个人空身,和他绕圈子也是他先死!”
杨四郎边说边从怀中取出杂粮丸子,现在还有四个,他毫不尤豫,一口一个将其全部吞下。
厮杀前先得填填肚子。
若赢了,再考虑找粮的问题,若输了,还考虑那么多就行。
后面那死犟种,追了两天剩下一人还在追,不解决了他,根本走不脱。
杨四郎身上怨气渐升……
我们挑夫只是想逃个命,赚个外快,怎么就这么难?
既然你逼我们到绝路,那大家一拍两散,都别想好过!
我血手人屠虽然只会三式残刀,但只要刀快刀利,也未必不能砍你的狗头!
几十丈外。
麻七喘气蹲下,抬头看向上方。
他知道,追踪两日的目标就在前面。
之前偶尔经过树林疏密处,他看得十分清楚。
畜生啊!
两个人抬着一个胖残废,在山路上居然跑得飞快!
明明是两人四条腿,硬是跑出了在山间策马狂奔的架势,在山间如履平地!
他么的,他们是来当兵的还是当杠夫的?
胖残废这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说不定就是参将以下的守备,看那肚子也象大官,算一条大鱼。
那抬着他的二人一定是他的精锐家丁,不然不能跑出这样的速度来。
追了两天,麻七带着的五名手下,纷纷掉队,现在在后面正缓慢“追赶”。
他疑心甚重,明明靠自己短途狂奔,能截住前面三人,但入山时,分明在那两棵树下看到二十人左右脚印。
麻七担心自己带队一头撞入大队包围圈中。
小心翼翼跟了两天,连手下都跟不上了,他那一身铠甲嫌累赘也脱了,才能追上对方尾巴。
如今,他终于确定,前面就三人。
而他们只顾逃命,显然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身边没有其他兵丁。
麻七顿时心中生出恶念——好鳖孙,让大爷跟着你们在山里兜了两天圈子!
那将官得擒回去讨赏,这两家丁,必得让他们死得惨不忍睹,才能解心中这口恶气!
他握紧手中腰刀,长枪入山携带不便,已经放在山脚马鞍上,发力狂奔登山,结束这猫鼠游戏,突然惊觉附近异常安静。
嗖……
一道刀光,从左边大树闪出,飞快向他脖子削去。
“不好……”
麻七团身相让,提刀封堵。
嗡……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对方偷袭占了先手,麻七使刀未用全力。
刺啦。
他骼膊一凉,已被那利刃划开个口子,借力几个翻滚,这才挥刀站定。
就看着对面已经多了一青年,手持腰刀,灰衣快靴,已经闪电奔来,就是猛砍,力大势沉。
叮叮叮。
二人双刀相交,过了十几招。
对方就是猛砍,麻七只得防守,二人几乎同时踹出一脚,才各自跟跄后退。
“好猛的刀势!”
麻七骼膊有些发麻,对面牲口这口气也太长了!
奇怪,这刀势有些简单重复啊。
杨四郎有些遗撼,这贼厮警觉性太高了,刚才出其不意一刀未能将其杀掉。
他又瞥了一眼麻七刚才被刀削开的衣袖,里面皮肤闪着铜光,刀上露出白印,这厮果然是个铜皮武夫。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喊一声杀,各自挥刀猛扑!
咆哮声响彻山林。
铿锵刀刃碰撞声音随风传出。
又是几十招过后。
二人再次分开,两把精铁腰刀上面遍是豁口,几乎半毁,身上衣服残破成丝,各自露出躯体来。
均是暗铜色皮肤,上面遍布利刃切割后留下白印。
麻七突然哈哈大笑。
“差点被你唬着,你来来回回只会三招!”
“纳命来……”
他长刀一闪,知道对方和他力气相若,但耐力悠长,故选择以命搏命方法弥补短处。
对他来说,硬拼不是办法。
他已经想好如何用粘刀偏转对方刀刃,借力卸力,然后使精妙刀法将其一刀削首。
杨四郎不说话,挥刀猛砍。
麻七胸有成竹抬刀封堵,后面一套如何送对方归西连招想得明明白白。
刀刃相加。
麻七双目震惊,只觉得刀刃似撞上了一头下山猛虎。
这力量,几乎让他以为撞上了一铁骨武师!
一股无可匹敌巨力传来,震裂他虎口,刀刃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扎了他满脸,将他身子击飞双脚离地。
两柄刀同时崩碎!
“不可能……”
麻七在空中竭力扭身下坠,只待双脚沾地转身便逃!
大意了,这厮居然扮猪吃虎!
呼!
他双脚还未落地,一只铁拳已经在他视线中无限放大,狠狠撞在他胸口上。
咔嚓咔嚓,当胸一排肋骨整齐发出断裂声音。
铜皮可挡得住利刃切割,可挡不住钝器猛击!
“啊……”
麻七惨叫声中,身体被巨力向上击得升了一截。
身子还未落下,又是一拳击至,捣在他腹部上,将五脏六腑捶得位移破碎!
嗡嗡嗡……
杨四郎踏步一拳又一拳向空中击出!
贼人狡猾凶狠,积年老手,之前交手,自己要害几次被击中。
对方这么厉害,自己不过一初出茅庐的半武人,当然下手不能留情!
嘭嘭嘭……
杨四郎双拳几乎挥成了残影!
麻七的身子就象个破麻袋一般在空中不停起起落落。
等杨四郎看着他身体软棉,全身骨头似乎都被捶断了,这才倒退一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扑通……
麻七身体落在地上,身体已经扁了,连血都不怎么往出喷了。
对手已死,杨四郎也汗如雨下。
嘶……好惊险!
自己手段全出,险险胜之!
不愧是凶残的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