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两人几乎是一口同声。
沉建业耸了耸肩，得，今晚还得他做饭。
他摇了摇头，儿子和他妈的关系比他好，现在这客厅还是留给母子俩谈心。
他这个“罪魁祸首”还是消失比较好。
厨房才是他的战场。
好在中午只顿了排骨，鱼都没做，菜还有不少。
要是一会儿再拿出剩饭，不知道家里还得鸡飞狗跳多久。
摇着头，沉建业就走入了厨房，门一关。油烟机一开，外面的声音啥也听不到。
他麻利地洗菜切肉，锅铲在热油里翻飞……
“臭小子，越大越难管……”
沉建业嘟囔着，把切好的青椒丝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爆响，辛辣的香气冲上鼻腔。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倔，但绝不敢像沉荀那样对着父母吼。
时代变了？
还是他这当爹的，真没做好？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大的，再给小的一个台阶下。
一顿丰盛的晚饭，就是不错的选择。
客厅里。
赵雪也坐在儿子的对面，不断地诉说着什么。
不过就是不知道沉荀，到底能不能听得进去了。
很快，一桌子菜，全部完成。
沉建业满意地看了一眼，堪称色、香、味俱全。
厨房门拉开，客厅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赵雪坐在沙发上，眼圈还有些红，但脸色平静了许多，正拿着纸巾擦着鼻尖。
沉荀则缩在沙发的另一头，离母亲远远的，抱着自己的骼膊，头低垂着，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耸动的肩膀。
塑料笤帚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象一件被遗忘的凶器。
“开饭了。”
沉建业把菜放到桌上，有鱼、有肉荤素搭配！
“都愣着干嘛，洗洗手，吃饭。”
赵雪没说话，默默起身去了厨房。沉荀依旧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沉建业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鞋：“听见没？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沉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象桃子。
他死死瞪着沉建业，象是在控诉，又象是在质问。
沉建业没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眼神里没有责备。
最终，那倔强的目光败下阵来。
沉荀从沙发上弹起，低着头，象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水流声哗哗响起。
赵雪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碗筷，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叹了口气，小声对沉建业说：“下手重了点……但你说他，怎么能那样跟你说话？还有那些话……”
“要不是因为这臭小子，咱们的生活……”
“好了！”
沉建业接过碗筷摆好，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撒出来就好。吃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小子心里憋着股邪火，不只是为今天这一桩。晚点我找他聊聊。”
“叛逆期确实可怕！”
赵雪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卫生间方向。
沉荀出来时，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拉开一张椅子，闷头坐下，眼睛盯着眼前的空碗，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沉建业拿起饭勺，先给赵雪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走到沉荀身边。
沉荀身体明显绷紧了，头垂得更低。
沉建业没说什么，给他也盛了满满一碗，特意压得瓷实。
还夹了一大块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放在他碗尖上。
“吃。”
沉荀盯着碗里那块诱人的排骨，喉咙滚动了一下，没动筷子。
赵雪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气恼又被心疼取代，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沉荀碗里：“快吃吧，都是你爸现做的，凉了不好吃。你爸忙活半天了。”
沉荀沉默着，肩膀松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僵硬，先是扒拉了一下碗里的蔬菜，然后才迟疑地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全程没看父母一眼。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沉建业仿佛没感觉到这尴尬，自顾自吃得挺香，还不时给赵雪夹菜：“尝尝这个，今天火候还行。”
赵雪配合地吃着，眼神总忍不住瞟向儿子。她能感觉到儿子身上的刺似乎软化了一些，但那股倔强和沉默就象一堵墙。
沉建业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咳……”
沉建业看向儿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沉荀，吃好了？”
沉荀没抬头，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声。
“行，那收拾收拾桌子。”
沉建业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你妈今天也累了，碗筷你收拾一下，洗了。”
沉荀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愕然和难以置信。
他以为会是疾风骤雨的批评，或是语重心长的“谈心”，结果……是洗碗？
赵雪也愣了一下，看向丈夫。
“我……”
沉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沉建业没再看他，转身走到客厅，弯腰，把那把惹祸的塑料笤帚捡了起来。
他拿着笤帚，走到阳台，把它靠在了放杂物的角落，动作很轻。
赵雪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沉默收拾桌子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帮着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沉荀端着叠好的碗碟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客厅的视线，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站在水池边，机械地冲洗着碗筷。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臂，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父亲没有骂他，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只是让他洗碗。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没底，甚至比挨打时更难受。
客厅里，赵雪走到沉建业身边，低声问：“你……你就这样？不说说他了？”
沉建业看着厨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水声，摇摇头。
也没有回话，自顾自地拿起手机。
打开流览器，输入：“应该如何和自己叛逆的儿子谈心。”
开玩笑，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这种事情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