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刚结束,江浩然便踏上了回镇江的高铁。
他靠窗坐着,闭目养神,脑中却已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九天投资的资金已经到位,学校也放暑假了,自己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到家时,已是傍晚。
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红烧排骨的香气立刻涌来。
母亲陈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一亮:“浩然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骼膊上下打量,“路上累了吧?饭马上好。”
“妈,不累。”江浩然笑着握了握母亲的手。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掌心却温暖踏实。
父亲江建国从里屋走出,看到儿子,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考完了?”
“恩。”
“考得咋样?”
“还行。”
父子对话向来简短。江浩然却从父亲眼中看到了清淅的欣慰。
前世工厂倒闭后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与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中年人,在他脑中重叠又分开。
晚饭时,陈芳不停往儿子碗里夹菜。
饭间,江建国说起厂里近况:“你舅介绍的那几个老板,下了些单子,量不大,但机器总算能转了。”
他顿了顿,眉头习惯性拧起,“就是江涛那案子还在查。隔壁老张几十万没追回来……造孽啊。”
“常警官那边有信儿吗?”
“前几天来过,说人抓的差不多了。”
前世记忆里,这个案子拖了两年才尘埃落定,大部分钱早已被甄月婷那伙人转移到海外,追回来的寥寥无几,这次自己早早提醒,应该能挽回不少损失。
饭后,江浩然抢着洗碗。
陈芳拦不住,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里全是笑意。
收拾完,他信步走向厂区。
夕阳给厂房镀上金边。“建国机械厂”几个大字有些斑驳,却依然醒目。推开铁门,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静悄悄的,工人已经下班,几台老式车床安静地停在阴影中。
江浩然抚过冰凉的机床表面,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一千多平的土地和厂房,是父亲半辈子的心血。
地理位置确实没得挑,紧邻国道,物流便利。
更难得的是厂区后面连着大片荒地,将来扩展空间十足。
他缓步在厂区内踱着。
原料区、半成品堆放处、简陋的工人休息棚……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象自己掌心的纹路。
前世,工厂倒闭后,这块地被开发商收购,建起了大型商业中心。
江浩然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沉默很久。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李胖子发来消息:“浩哥,论坛说今晚美国农业部出口数据可能爆表,明天会高开吗?”
江浩然走到厂区角落那棵老梧桐树下,打字回复:“有高开的可能性。但是否向上要看主力资金的态度。”
“那咱们?”
“先拿着。如果高开超两个点,考虑减部分仓锁定利润。”
“明白!”
收起手机,他继续在暮色中行走。
夕阳完全沉没,天际只剩一线暗红。远处居民楼亮起灯火,炊烟袅袅。
手机又震。舅舅陈金戈打来电话:“浩然,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提离职。我在沪市等着你过来。”
江浩然停下脚步:“好。细节等我回沪市面谈。舅舅,欢迎添加。”
他能想象舅舅这段时间一定思索良久,而现在斩断退路,决心已定。
收起手机,仰头望向深邃夜空。星辰初现,微光闪铄。
真正的征途,才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江浩然买了水果,骑车去常昊警官家。
常昊正在门口侍弄花草,见他来了放下喷壶:“浩然来了?进来坐。”
姜浩然在沙发坐下:“常叔叔,我家的事情,谢谢您费心了。”
“职责所在。”常昊摆摆手,“倒是你,年纪轻轻有这份警觉,难得。那诈骗团伙手法老练,要不是你发现及时,不知还有多少厂家要吃亏。”
两人聊了会儿案情。常昊透露主犯行踪已摸清,但追赃难度极大。
“这帮人退路早铺好了。钱一到手就往境外转,等我们查到,大部分账户早空了。”
从常昊家出来,江浩然拐去发小常羽家。
常羽正窝沙发打游戏,见他进门直接扔了手柄:“浩然!你可算回来了!”
两人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前世江浩然创业最艰难时,常羽把工作攒的三万块钱全塞给他,连借条都没要。
“暑假啥安排?”
“找个地方打工呗。我妈想让我去超市理货,一天八十。”
江浩然笑了:“想不想去沪市转转?”
常羽眼睛瞪圆:“沪市?真的假的?”
“有点事儿要办。你跟我一块去,住我那儿,带你开开眼界。”
“去!必须去!啥时候走?”
“就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得嘞!”
从常羽家出来已是傍晚。江浩然骑着车慢慢走着,阳光灼热,路面蒸腾起热浪。
他想起前世的常羽。后来在老家盘了个小超市,日子平淡安稳。有次喝酒,常羽说最大遗撼就是没出去闯闯,没见过真正的江湖。
这一世,既然有能力,就带兄弟一起去看看。
回到家,母亲已摆好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都是最对胃口的味道。
饭桌上,江浩然提了要和常羽一起去沪市的事。
陈芳有些担心,江浩然温言解释。父亲默默听着,抬眼看了看儿子,眼神里是沉甸甸的信任。
饭后,江浩然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还码放着高中课本,墙上贴着有些卷边的nba海报,时光彷佛在这里停滞。
他打开计算机登录期货账户。
白天豆粕行情依然在高位剧烈震荡。论坛里情绪狂热到近乎癫狂,晒盈利、哀嚎爆仓、猜顶的声音混杂一片。
江浩然平静扫过那些数字和喧嚣。
他知道,这场持续数月的盛宴即将曲终人散。而他,早已选好从容退场的时机。
关掉计算机,走到窗边。
目光越过屋顶,不远远处,建国机械厂的厂房在阳光下静静矗立。更远处,天地交接处一条朦胧银练,那是日夜奔流不息的长江。
这个夏天,许多事情的走向,都将因他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