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然的话音落下,卡座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不是震惊的寂静,而是一种带着灼热思考的沉默,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王皓和李振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具体的分析逻辑或许艰深,但“位置”和“机会”这两个词,配上江浩然账户上那串还在发光的数字,就足够了。
李振宇甚至已经微微侧身,似乎想现在就打开自己的交易软件。
赵锐则下意识地看向周明宇。他知道,这种时候,风向标在哪儿。
周明宇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k线图。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酒杯里缓缓旋转的冰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象是在权衡,又象是在品味江浩然最后那几句话的馀韵。
那句“用零花钱跟着玩玩”和“自负盈亏”,说得随意,却象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在在座各位的人心最痒处。
江浩然不再多言,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啜饮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态,最终若有似无地在周明宇略带沉思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饵已经抛出去了。
不是泛泛而谈的观点,也不是虚浮的名声,而是结合了严密逻辑、经过了他自己实盘验证的和精确到具体点位的、触手可及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于王皓、李振宇他们,是可能赚一笔零花钱的诱惑;对于陈子安,是验证所学甚至超越理论的实践圣地。
而对于周明宇,这就是江浩然的一份投名状。
利益,永远是最直观的粘合剂。
理论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如让他们亲自在市场中尝到一点甜头。
当真金白银的浮盈开始在他们自己的账户上跳动时,那种因共同获利而生的微妙信任与联系,远比任何口头上的赏识或承诺都要牢固。
这波由基本面和资金驱动的大趋势,能量巨大,每天成交额都是数百亿,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尽享,分出一部分预期明确的“鱼身”行情作为诱饵,成本极低,但潜在回报却无比丰厚。
江浩然知道,这份结合了严密逻辑与精确点位的“机会”,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回响各不相同。
对王皓等人是诱惑,对陈子安是圣地,而对周明宇而言,这是最后一道测试题的答案。
当江浩然自信地说出完整的建仓逻辑,并明确地点出可操作的具体区间,并坦然承认自己团队“去过三次港口”、“和采购吃过饭”时。
江浩然的这种通过迷雾看本质的眼光,实事求是的投资风格,自信果断的操盘风格,对周明宇形成了降维打击。
周明宇好象看到了自己的事业版图的最后拼图,心中的天平发出了最后的“咔哒”声,彻底倾斜。
周明宇在金融系学习,其实是想查找一个帮手,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分析师,而是一个能潜入产业毛细血管、获取一手情报并敢于下重注的实战派。
江浩然展现的,恰恰是这种万人无一的顶级的眼光和稀缺的“获取阿尔法收益”的能力。试探已然结束,结果令他极度满意。
周明宇很清楚,对于江浩然这种有实力也有傲气的人,纯粹的利益许诺和上位者的姿态未必完全奏效。
既然决心下注,他从来不缺礼贤下士的态度。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能触及人性弱点的策略——以坦诚换取忠诚,用“共情”催化“共谋”。
他闭上眼睛,足足五秒钟。这不是尤豫,而是在内心最后一次彩排接下来的“表演”。
当他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审视与权衡已被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压力、坦诚与灼热野心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他忽然举起酒杯。
“来,我们敬一杯江兄。”周明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郑重。所有人跟着举杯。
这一杯下去,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在酒精和共同的秘密中被溶解。
“江兄。”周明宇换了称呼,身体也坐直,先前那种游刃有馀的贵公子气度收敛了几分,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真实感。
“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除了想交个朋友,也确实……存了点私心。”
“看出来了。”江浩然微笑,静待下文。
“恒久石化是我家的产业,这你可能知道。”周明宇的语气平稳,但刻意放慢的语速让每个字都承载着不同寻常的重量,他正精心搭建一个“推心置腹”的场域。
“我的父亲有三个儿子,我居中。大哥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十年打拼,根基和人脉我望尘莫及。小弟年纪最轻,但他的亲生母亲……是我父亲现在的夫人。”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却未饮,这个设计过的停顿将一丝苦涩与不甘悬置在空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象个精致的摆设。守成的路被大哥堵死,受宠的捷径又被小弟占尽。”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破刚才那层短暂的阴霾,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是,我不愿意做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我也不坐等机会失去,坐以待毙,我也有野心,去争夺属于我的一切。”
“我必须争,也一定会争。”
这番剖白,三分真,七分演。
也许他的现实处境比较类似,但远没到坐以待毙的地步,退一步讲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沃尓沃都有类似的信托。
这主动暴露的“软肋”与“急切”,却是他抛向江浩然的诱饵。
他赌江浩然这样的年轻人,骨子里既有傲气也渴望认同,他这豪门公子这番“唯一信任”的托付,最能激发其义气与责任感。
紧接着,他不给江浩然细品这“脆弱”的时间,话锋如弓弦骤响,从自怜瞬间转向磅礴的志向,眼神里的彷徨被灼热的野心彻底吞噬:“但争,也得讲方法,我父亲最看重能力,只要有真刀真枪的功劳和谁也夺不走的地盘,那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反而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象在浇筑未来的基石。
“江兄,我看人很少走眼。你的能力,我服。但你想想,单打独斗,格局终究有限。你缺的不是眼光胆魄,而是一个能让你的本事放大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平台和弹药库。”
他手臂轻轻一挥,仿佛在划定疆土,“而我,可以提供这个平台。只要你我联手,先从我能拿到的资源切入,比如,利用恒久的产业网络和资金,打造一个全新的平台。”
“第一笔激活资金,我来解决。我给你独立的团队,最高的决策权限。”
“利用恒久的深度信息和你的市场嗅觉,只要三年,或者不出三年,我们就能在集团内部立起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他的语气愈发炽热,描绘的景象也愈发宏大:“这不仅仅是赚一笔快钱这么简单。这是我们一起,从零到一,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