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就互助组、合作化的,大家就把分到手的林子又合了起来。”
“这一次,大家就交出去的更愉快了。”
“因为那些佃户们那林子,本来就是分来的,交出去就等于是还回去了,一点也不心疼的。”
“原来的那些园林主呢,第一次把园子交出去后,手里就剩了和佃户们一样多的东西了。”
“那大片大片的园子都愉快的交出去,再把手里这点东西交出去,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而且有的园林主在第一次把园子交出去后,有时候想起来还有点纠结的话,这一次就彻底放心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交出去,是交给了集体,交给了国家,顺理成章,很自然。”
“自古以来,天下之滨莫非王土,这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并且,大家还不约而同、无一例外的享受了合作化的红利。”
“那就是再也不用为园子操心了,只是按着队里的、社里的安排,一扑实心的干活就是,生活顿时轻松了起来”
“我是经受过那种集体生产劳动的开心和快乐的。”
“许多从小玩起来的伙伴,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就把活儿干了,很抒情、很快意的。”
“而且互相之间只有互相帮助,没有你争我夺,也不用哭穷,也不用炫富。”
“即便物质上还拮据点,但是,那精神上的富足也是千金难买的。”
“以至于过去多少年之后,我还是很怀恋那个时代的。”
“再后来,又把林子分了,那种欢乐也四分五裂了。”
“大家只把有了林子的那点快乐带回家,那大把大把的劳动的快乐却没有了。”
“随着财富的增加,差距也出来了。”
“一个堡里、一个寨子里,有富的就有穷的,有肥的就有瘦的,有阔的就有瘪的。”
“就生出来许多的不公、不平、不正、不忿,生出来许多的羡慕嫉妒恨。”
“这生活的滋味,就窘迫、就急切、就急功近利、就见利忘义,就物欲横流、就你争我抢,就尔虞我诈的五味杂陈了。”
“这是我不喜欢的。真的,姑娘。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压力太大、太沉重了。
说到这里,萨欢儿竟连连摇头,连声叹息。
古兰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竟然随着他:“唉·····”了一声。
联想到近几年她接二连三的上当受骗生发的种种变故,难道不都是这一个‘物欲’所致?
“现在又开始实行、推广土地流转了。“
”说到家,这一个土地流转,还不是要把林子再交出去?”
“也就是那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又一个轮回到了。”
“可是这一次交回去和上一次可不一样。”
“上一次交,是交给的集体,交给的国家,心里有数,靠得住。”
“这一次交给的谁呢?合作社?股份制?还是经营大户?”
“这合作社、股份制、经营大户又是谁呢?”
“说到家就是资本的力量了,就是有钱的人家了呗。”
“所以就交的不踏实、不快乐。”
“有人说只是流转的一个经营权,这林子还是你的。”
“呵呵,猛一听这话似乎有道理。”
“可是仔细想想,你当初从集体、国家手里分到的也就是一个经营权呀。”
“现在这个经营权流转出去了,那你手里还有什么?”
“那个原来说的那几十年不变,也就靠不住了。”
“因为几十年之后,你能不能有能力把它讨回来还值得商量。”
“因为几十年之后,你能不能存在还是个未知数呢。”
“特别是像我这样的,能等到几十年以后吗?”
“肯定是等不到的。”
“再下去几年,我没了,我那儿子还能为了我这个园子,从国外再迁回来么?”
“也可能、也不可能,大概是不可能。反正我是不指望。”
“所以说,姑娘。那个林子流转,我是不去随那个大流,凑那个热闹的。”
“不流转怎么办呢,你这体力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古兰听完了这林子的前世今生,倒真是为萨欢儿和这林子的前程担忧了。
“过一天算一天,挪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人在林子在,小车不倒只管推吧。”
萨欢儿见古兰关切,竟把这几句本来毫不关联的话链接起来,慷慨激昂了一把。
这一来,古兰就觉得也未必像自己担心的那样,指不定还是那个车到山前必有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