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句句质问，让皇帝也没了耐心。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只好继续耐着性子解释：“朕若是，真如你所言的梦中一般，待你与孩子。
朕怎么会没有愧疚？
朕与你多年夫妻。”
年世兰冷笑，她在期待什么答案？
她就应该直接捏死帝王，就如帝王不给自己机会，捏死年府时，捏死哥哥时那般干脆果决！
“是啊。皇上只是会愧悔，自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那哥哥呢？臣妾呢？”
皇帝避而不答：“你就为了一个梦？
如此对朕？不顾多年夫妻？”
他的耐心到了顶点，他容不得年世兰如此质问，挑战自己的权威。
“那不是梦！”年世兰被皇帝不在意的话，挑地情绪有些许失控，又很快收敛清醒地看着皇帝。
一字一句，转而语带轻佻：“皇上不也就为了一个‘可能’？
皇上可以当做一个梦。
臣妾不能。
就像，皇上不能信任哥哥一样，臣妾也无法信任皇上。
皇上应该不难理解吧？
那是我哥哥，是我年府几百人口的性命！
皇帝压抑着情绪，此刻，他明白，年世兰早就背叛了他。
一直在算计他！无可转圜！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头至尾。”
——“你既如此担忧，何必嫁给朕？”
——“皇上明知故问了。”
——“是啊，朕是天子。”
——“是啊，皇上怎么会允许臣妾嫁给旁人？
毕竟，臣妾可是年——世兰。”
皇帝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确实除却世兰的美貌，自己一见倾心。
就算世兰貌若无盐，自己也不能允许自己身边的股肱之臣，唯一的软肋，不在自己这儿！
按着年府的家世，嫁给旁人强强联合。
自己只会更快疑心年府，处置年府。
“赏无可赏，唯有赐死了。历来帝王，皆是如此，你”
皇上少有坦诚，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理由。
年世兰撇撇嘴，是啊，帝王权术。
天下好，舍了些后宫女子们又有什么？
“臣妾是年世兰，就像皇上先是皇上一样。
皇上待世兰极好，比熹贵妃还好。
可皇上的好，是有条件的。
世兰可以贪，年世兰不能。”
“可知朕对你”皇帝少有温柔，看着人眼睛剖白。
年世兰闻言打断：“皇上对世兰，比任何人都不同。
世兰知道。
可皇上一颗心，可以爱两个人吗？
皇上爱纯元皇后，臣妾知道。”
皇帝情绪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即便如此，你也是朕除了纯元，最爱的女子。
朕爱重你，如纯元一般。
甚至，宜修，都未有过。”
——“世兰敢问您一句，若是当初世兰诞下的孩儿，不是公主，而是皇子。
皇上会容得下吗？
是，自世兰入府，你对世兰所求所想，无不应。
可是皇上，你自问，都是因为对世兰的爱吗？
若是世兰的哥哥，不是那般在前朝得力。
你又会看着世兰多久呢？
再或者，世兰若是没有这幅美貌，你又会爱重世兰多久？
王府的女人多，可入宫后，皇宫的女人更多！
就连椒房之宠，不也有熹贵妃一份么？
你给世兰的真心，从来都不是独一份。
世兰如此，不过是自保罢了。
哥哥也好，年府也好，对皇上的皇位从未有过半分肖想！
可皇上，你放弃过对年府、对哥哥的疑心吗？”
皇帝又如曾经千百次在后宫耍威风，威慑道：“朕是天子。
不论前朝后宫，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
你身为后妃，如今更是贵为皇后，在朕身侧。该体谅才是！
如何能辜负朕的圣恩！
与熹贵妃一样，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如此让朕寒心！朕真是枉宠你一场！”
只是，这一次，没有千万嫔妃们下跪，也没有奴才们惶恐磕头。
唯有一双并不惧怕天威的凤眸。
那上扬的眉锋，诠释着她的不屈、不惧。
这让皇帝心中更加震怒，见人依旧顽固，觉得到底是自己瞎了眼。
竟然宠了这两个狼子野心、蛇蝎心肠的女人！
“凭什么？
皇上言之凿凿，您是天子。
自然以为高人一等！高高在上！
所有人都该为你让路，做踏板。
可惜，世兰是人。不是皇上的忠臣！
你说，与世兰多年夫妻？
那皇后，又算是什么？
从柔则到宜修，你到底有多少个妻子！
甚至纯元姐姐嫡女身份，也是你算计的一环吧？”
年世兰直视帝王愤怒的眼，心中一片冰寒。
这人，能懂什么情爱？
不过是，一惯上位者姿态，觉得理所当然。
“你放肆！朕若不算计，如何来的帝位？”
年世兰轻笑出声：“说的是。皇上可以算计，那凭什么世兰不可以？
你放心，你殡天后，我会让宜修陪着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
可是柔则姐姐，也不喜欢陪你。
熹贵妃更是，早与果郡王有了婚盟。
只有你看不上的庶女宜修，想一直跟随你身边。
或许，以前齐贵妃也是吧。
只是，你不也寒了她的心？
你是王爷之时，也曾那样宠爱过她。
就连她家出了事，也都不离不弃，甚至诞下了阿哥。
可结果呢？不也转眼色衰爱弛！
给你真心，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皇帝胸前剧烈起伏，仿佛快要气绝，但还是撑着一口气问：“你还爱不爱朕？
朕还记得，你入王府那年，是那样的明艳活泼。
所有人都怕朕，唯有你。
胆子大，还敢与朕提及纯元之事。
朕日日带你，出入王府都觉不够。
朕对你的宠爱，你应该明白。”
他现在没有时间计较，年世兰对他的不敬，悖逆了。
他知道，自己已然改变不了什么。
是自己，太过相信这两个女人。
但后续的事，他不能不安排明白
年世兰心中讶异，皇帝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还能如此平和与她念及往昔。
嘴上却直接戳破最后一层遮羞布：“皇上有话不妨直说，都这个时候了，说一句少一句。
何苦，再与臣妾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