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长姐忘了当时太后选的三妃,多么荣耀夺目,都是顶顶好的家世、容貌、才情。
可如今呢?才不过几载,就死的死,变了性子的变了性子。
想那湘妃,当日何等明耀,虽容貌一般,却端的姿态耀眼,一条长鞭护下皇贵妃母女安危。
莫说是皇上,就是女子,谁不喜欢?
如今呢?不也是变成了深宫怨妇?日日乌眼鸡似的盯着皇帝身边儿的宠妃位置?
再说,长姐喜欢的那位舒窕,不也早早就去了?
她们都是比我出挑百倍、千倍的女子,
长姐又以为我如何活到如今?
凭你几句话的保证吗?
我怎么知道长姐会不会再次抛下一切,到时候,我与孩子该如何自处?”
这话让甄嬛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浣碧要的万无一失的保证,所以选择了皇后。
自己是不顾一切负气而去过
可这也不是她害自己的理由。
“那你也不该如此权衡利弊!难道,你都分不清亲疏?
这孩子,也是你的亲人,你怎么忍心?唯有自尊自爱,才能得他人尊重爱重。
你如此行差踏错!如何对得起甄府与我?”
甄嬛一副长姐姿态,代表父亲教训她的表情。
让浣碧彻底破防,她不顾颜面地哭着指责:“长姐如今凭何义正言辞教训我?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上的宠妃,尊贵的贵妃身份。
倘若,长姐还是那甘露寺的莫愁!
还能如此姿态对我吗?
如今和我提甄府,长姐不觉得可笑吗?
甄府有教导过我什么吗?
不只是让我学伺候你?
长姐不也分亲疏吗?在我和玉娆之间,长姐从来都是偏心玉娆!
长姐可以不顾危险,为玉娆筹谋,却一次次让我失望!
甚至,应了帮我求皇上养着阿哥的话,都是骗我!
我不跟着皇后,跟着谁?长姐吗?
长姐不必如此装腔作势,容妃小产之时,长姐不动如山、顾虑前后;惠妃早产,长姐忙着跑去,看顾!再顾不得其他!
不就是与对待我和玉娆相似?
至于玉娆,就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罢了!
我护着她长大,虽不是从前小姐待遇,却也是锦衣玉食,精心藏着。
只让她看顾胧悦,可长姐也瞧见了!
她自你回来后,不光不念情谊,还怪我!
她说她过得战战兢兢,当日长姐出宫,我护着这位小妹和长姐的女儿,何尝过得不是小心翼翼?
我甚至,梦里都怕皇后突然责难!
那时候,谁又会帮衬着我?
至于所谓算计,就更是她亲口应了我,要为我们姐妹博一条路,为站稳脚跟所为。
难道,长姐当时献出我与流朱,不是如此?
她既应了,又凭何怪我?
我是没能让她光明正大,做如今的慎贝勒正妻!
我哪有长姐这样通天的本事!
当时,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既然,想着回来又何必要走?
留下我们这些人,受人欺凌?
长姐可知道,只要皇后想起你,就会发泄在我身上!
什么权衡、什么亲疏?
没有权利的滋味,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长姐不也是过够了,才回来的吗!”
浣碧丝毫不顾及与甄嬛彻底撕破脸,诉说着一路委屈。
反正,她今日也是最后一次看这宫门。
“我不靠着皇后,难道,还靠着长姐?长姐扪心自问,你靠得住吗?那为何,我们会受这么多磋磨?”
甄嬛语塞,当日在甘露寺自己擦地,皇后等嫔妃们来祈福。
瓜尔佳氏故意踩踏她的手,折辱她,唯有眉姐姐出来护她。
皇后也是义正言辞说着:“惠嫔,你有你的路,莫愁有莫愁的路。
你是嫔妃,岂可与她同路?”
眉姐姐只说一句:“纵是如此,莫愁也不该受此羞辱!”
甚至,和自己一起跪着。
所以,眉姐姐的情分,她从不敢忘,也不会忘。
与温实初保持距离,就是她珍惜这段情谊的证明。
可也因此,失去了她的孩子。
如今,面对浣碧质问,自己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各有各的苦衷。
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劝她。
是对是错,都是个人因果。
自己能做的,就是护下她性命。
或许,脱离了这吃人的地方,她还能恢复一些本心。
吞噬人的不是宫门,而是权利,欲望。
自己回宫的目的,是报复皇帝。
可这些,浣碧从不知晓。
她只以为自己是受怕了苦,贪恋权位。
这也没关系,总之,她以后不需要再承受这个地方带来的苦果
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甄嬛不再劝,似释怀一般,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去吧。
日后,也不必唤我长姐了。
你我,就此分别。
日后,这宫门里的事,也再与你无关”
甄嬛背过身,美眸落下两行清泪。
她知道,她今日对浣碧的感情就如浣碧对自己一般,爱恨交织吧。
浣碧虽嘴硬,对自己,却未必全然无情。不然就不会口口声声,下意识叫自己长姐。
也不会,时至今日,还陈诉着这些委屈;更不会,不去与皇后说,自己与果郡王之事!
她就像是一个缺爱的妹妹,渴望自己关注关心,可自己,总是与她的预期,差一点儿。
自己不可能全然将目光给她,所以,她们姐妹,最好不再见。
她也未必不懂皇后岂是可靠之人?
只是,皇后许诺的都实现了,可自己
所以,在她眼里,哪怕是在皇后那痴心妄想,也比跟着自己这个朝不保夕的长姐要好。
要回七阿哥的事,让浣碧彻底偏向了皇后。
她总以为,她有时间慢慢帮她,可她,不信了。
“槿汐,回宫。”
浣碧看其瘦弱背影,也不由屈膝下跪,最后在宫门快关闭时,忍不住哭着大喊:“长姐!对不住!求你护好我的孩子!”
浣碧当然知道稚子无辜。
长姐的那个孩子本就生不下来,她是事先知道的。可皇后不知,才会答应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