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地板,耳旁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斋藤莉子坐在地上,脑海里浮现冬月苍离开时的话语。
“越是在危急的时候,越是要冷静应对,否则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明明自己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脑袋却没有一个学生冷静。
想到这里,斋藤莉子用力的掐了掐大腿上的肉。
疼痛使她清醒许多,低头看去,大女儿斋藤惠满脸泪痕的搂着她的腰。
斋藤莉子想起刚才的冲动,忽然生出一股子后怕。
她踉跟跄跄的扶着墙起来,恢复到了往日里的淡定。
现在的话,只要做正确的事情就好。
抛开所有杂念后,她对着女儿斋藤惠道歉:
“刚才抱歉了,小惠。”
其他的,就交给美羽的男朋友吧。
舞台那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快,四位泡泡空间员工提着灭火器过来。
“老板,消防车正在路上,大约还要十几分钟。”
“好,我们先把外面的一圈引燃物给清理掉。然后”
斋藤莉子说着,外面的舞台又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了五六个不认识的人。
大多为二三十岁,手里都拎着一个灭火器。
为首的是一个小伙子,身材壮实,穿着一身朴素的便衣。
他略微气喘的跑到斋藤莉子面前,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警察证。
“你好,我们不是坏人,希望可以在这里帮到你。”
刚看完电影的他,听说发生了火灾,就急忙向着这边赶来。
消防栓因为距离的关系,还在拼接水管。
时间紧迫,他就立马召集了自己认识的人。
面对赶来帮助的陌生人,斋藤莉子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弯腰道谢:
“拜托各位了。”
时间稍微回拨到二十分钟前。
加藤美羽带着斋藤玲奈,正在储藏室旁边,最靠里面的卫生间。
白色的瓷砖与黑色的地面,大约十个平方的空间,被亚克力板隔成好几个位置。
加藤美羽左手提着装有灰色连衣裙的袋子,右手牵着斋藤玲奈。
此刻正在每个隔间里,查找企鹅公仔的踪迹。
头顶的灯光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连带着周围升起一股恐怖的氛围。
好在,没有厕所里的花子出现。
加藤美羽不禁庆幸着。
只是找遍厕所里的角落,花了不少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企鹅公仔。
“美羽姐姐,花花和莉莉它们还是走丢了”玲奈情绪低落的说道。
“不要灰心呀,小玲奈。”加藤美羽微笑着在旁边安慰道:“或许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它们就出现咯~~~”
蹲在小女孩身旁,她偷偷的向着口袋里摸去。
现在给斋藤惠发个讯息,让她去扭蛋机那边抽出两只企鹅,再假装是掉落在吧台那边。
这样的话,小玲奈应该就不会伤心了吧。
只是手往口袋里一掏,却是摸了个空。
加藤美羽这才想起,自己把手机交给冬月苍了。
诶呀,这下自己成冬月君了。
没有手机的加藤美羽什么的
冒出这个念头的她,下意识的笑出了声。
忽然,象是想到什么似的,加藤美羽“诶”了一声。
她牵起小玲奈的手来到外面的洗手池。
弯腰一看,下面的隔板上,正躺着两只鸡蛋大小的企鹅公仔。
“是花花和莉莉诶!”
小玲奈的眼睛睁的老大。
她这才想起,之前来卫生间的时候,顺手将企鹅公仔放到了隔板上。
只是离开的时候,却是忘记了这回事情。
她记起之前冬月苍说过,如果作弊的话,他会将橡皮放到洗手台下面的隔板上。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重要的地方没有检查。
“好啦,小玲奈就先和花花莉莉玩一会儿,”加藤美羽蹲下拍了拍小女孩的头,说道:
“姐姐先去里面换衣服哦,大概几分钟,就会带着玲奈”
忽然瞥见尽头的火光,加藤美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原本昏暗的后台过道,此刻却是摇摆着淡黄的火焰。
火焰窜起约莫一个人的高度,在这其间,有无数象是蒲公英一样的暗红色漂浮物。
漂浮物落在地上,转化为小火苗,又混合成更大的火焰。
这些漂浮的火星子,是燃烧着的拉炮彩片,随着过道内的风,慢慢的散向四周。
愣了片刻,加藤美羽果断抱起斋藤玲奈,小跑到拐角尽头。
趁着火势小,她或许可以带着玲奈出去。
只是当看到实际的情景,心象是被压上一块石头似得,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一米外,从储藏室的门为起点,向着后台的入口,如一条巨大火蛇一般,盘踞缠绕在半个过道里。
稍微向前走几步,便是让人忍受不了的热浪。
巨大的危机下,加藤美羽颤斗了起来。
被抱着的玲奈看到这一景象,察觉到美羽姐姐的动摇,开始不自觉的抽泣。
她还没有确切的死亡概念,只是觉得此刻,心里莫名的害怕。
因为内部的高温,从过道尽头的通风口处,不停地吹进穿堂风。
火焰在得到充足的氧气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呼呼——”
不停变换型状的火焰,背后摇摆不定的影子,靠在肩上轻声落泪的玲奈。
一切的一切,宛如噩梦。
“冬月君——”
加藤美羽下意识的呢喃,慢慢的从颤斗中平静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小玲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捏的发白的手指放松了下来。
加藤美羽轻轻的拍了拍斋藤玲奈的头。
“跟美羽姐姐去卫生间里躲一会儿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她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美羽姐姐,呜,对不起,呜呜。”
斋藤玲奈凝噎着说道,她觉得自己或许是闯了祸。
如果没有要来找企鹅的话,自己和美羽姐姐应该不会陷入到这境地里。
加藤美羽一边向着卫生间走去,一边抚着小玲奈的背。
“没有的哦,如果没有玲奈的话,美羽姐姐或许会冷静不下来呢。”
十分钟后。
滚滚的青黑浓烟,充斥在卫生间里。
“咳,咳。”
抱着斋藤玲奈,加藤美羽蜷缩在隔间的角落。
两人的脸上都包裹着灰色的丝布。
那是加藤美羽刚从带来的连衣裙上撕下来的。
烟雾的弥漫速度远比她想象的快,很快的就布满了整个空间。
每一次吸气都有一种恶心感。
脑袋象是清晨刚醒来似得,只觉到一阵阵的眩晕。
恍惚间,她再次伸手去摸手机。
可惜,口袋除了一张银行卡,依旧是空的。
“玲奈——咳。”
她轻拍斋藤玲奈的肩膀,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意识到某种恐怖的发展,一股绝对的冷意从她的脚底钻上脊髓。
她轻晃着女孩的身体,嘶哑着嗓子呼喊对方。
几近晕却得玲奈,锁紧眉头连连咳嗽。
貌似没有大碍。
加藤美羽松了一口气。
可是——
再过一会儿呢
一想到这事,加藤美羽的身体再次仍不住的颤斗起来。
脑海中出现的,则是她与妈妈,以及与冬月苍的回忆。
然后,就在某一瞬间,加藤美羽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跟跄的坐起身子,来到洗手池旁,将撕掉下摆的连衣裙浸湿。
接着,她捧起水,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淋湿。
小跑到卫生间,用湿透的连衣裙将斋藤玲奈包裹住。
过道里浓烟滚滚,铺在地上的纤维毛毯,正一点点的向着卫生间侵蚀。
头顶上的木质天花板,发出燃烧时爆裂的声响。
抱着斋藤玲奈,加藤美羽再次来到拐角。
她没有看向通往舞台入口的地方,而是扭头望着几步远,通往配电室的拐角。
中间隔着两米远,还在燃烧着的纸箱子。
她下定决心似的吸了一口气,再次咳嗽了几声。
抱着斋藤玲奈的手紧了紧,膝盖微微弯曲,尽量保持着身上湿透的状态。
下一秒,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直接的穿过了火焰。
没有纸箱子,拐角的毛毯基本燃烧殆尽。
但是被摆放在过道里的木质凳子,却是靠着墙壁成堆的烧了起来。
天花板上,白色的木质方块,大片的燃烧着,发出蓝黄色的火焰。
并不怎么停留,直直的从中间穿过。
在稍微低一些的热浪中,加藤美羽跟跄的抵达配电室门口。
颤斗的掏出放在口袋的信用卡,脑海中浮现出冬月苍开门的手法。
先用膝盖顶着门,撑开一点点的门缝,再将卡插入到缝隙当中。
那是冬月苍开门时的动作。
只是,当加藤美羽弯曲膝盖,小腿却是不受控制的颤斗起来。
她意识到,这是身体抽筋的前兆。
事实上,加藤美羽的体力的确已经耗尽了。
从演唱结束后就是。
此刻抱着斋藤玲奈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拜托,咳咳,拜托。”
象是呓语一般低声念叨,腿却是抽掉骨头似得,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加藤美羽索性直接肩膀抵门,用尽上半身的重量挤过去。
“咔嚓”一声。
在信用卡折断的瞬间,门被推开,她狼狈的向前摔去。
暂时,应该是得救了吧
如此想着的她,在看到房间内的情况,放松下来的精神,却是再也集中不起来。
真傻,为什么会觉得到这里来能获救呢?
一种绝望的心情开始涌现出加藤美羽的心头。
配电室内,并没有呛人的烟雾。
有的,是天花板上燃烧着的木板。
大约占了一个角落,是接近储藏室的那边。
一部分的木板已经碳化,其上复盖着一层漂亮的蓝色火焰。
火焰大概是占了两个平方,静静地燃烧着,照亮原本昏暗的屋内。
十月底的现在,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一刻,疲倦至极的加藤美羽,颓然的坐在地上。
她吃力的将身后的木门关上。
想要哭泣,却没有力气那么做。
两条小腿都是抽筋的感觉,四肢却象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动也不能动。
想要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又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配电室里,到处都是堆放着的纸箱子。
储藏室的角落边,不时有掉落下来的,烧的通红的木炭。
应该很快了吧。
这里马上也要烧起来了。
“抱歉啦,小玲奈。美羽姐姐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蜷缩在角落里,加藤美羽摸了摸斋藤玲奈的脸颊,低声呢喃着。
随后,只是脑袋空空的望着窗外。
那个位于墙壁上的,三十公分左右的方形玻璃窗。
就象是牢狱一般,玻璃窗的中央固定着“井”字的钢架。
时间大约是在4:40,已经是傍晚,从那里透进来的光很淡。
妈妈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工作吧。
冬月君呢,他知道这件事情么?还是已经离开了泡泡空间呢?
莉子阿姨她们一定是急死了吧,可是,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了
抱歉啊。
接受命运一般的闭上眼睛,耳边却是传来低沉的爆裂声。
天花板角落的木炭簌簌落下。
掉在地上,碰撞开四散的火花。
被抱着的玲奈开始咳嗽了起来,紧紧的抓着加藤美羽的衣襟。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
对于加藤美羽而言,却是出奇的慢。
想要活下去啊。
妈妈也好,冬月君也好。
想要再见他们一面啊。
明明知道是无用功,加藤美羽还是把玲奈轻放到墙角,颤颤巍巍的撑起了身子。
她想去将那些折叠的纸箱子收拾到一起。
只是,天花板上却是不断地传来沉闷的声响。
象是爆炸的气球一般。
“咚——”
”咚——”
“咚——”
在第三声的时候,搁置在钢架上的木质天花板,“咔哧”一声,整个从中间断裂。
加藤美羽跟跄的退后,死死盯着破裂的黑色孔洞。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缺口径直落下。
是一个人,裹着烧焦的毛毯,戴着黑色的头盔。
只是一眼,加藤美羽那颗攥紧的心,忽的放松了下来。
出现的这里的,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一定的。
强撑着的身体不再坚持,向着后方跌倒。
就如舞台上那次一样,再次的,她的整个人被稳稳的扶住。
“啊,总算是还好,看来没受什么伤啊。”
耳边传来冬月苍熟悉的嗓音,加藤美羽却是微微抽泣。
“果然,是冬月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