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调音设备、舞台氛围灯在内的光源,在一刹那尽数熄灭。
会场里剩下的,就只有台下观众手里的荧光灯,以及位于角落处绿莹莹的“安全出口”。
人群一片哗然,逐渐骚动起来。
冬月苍放下录制中的照相机,看着黑黝黝的舞台上微皱眉头。
几步外,斋藤莉子拿着话筒正在维持秩序。
剩下的工作人员,则是赶忙去拉开附近的窗帘。
这间开业还不满一年的店,应对这种突发的情况,似乎并不那么熟练。
“莉子阿姨,我去配电室看一下。”
冬月苍说完,转身穿过人群。
身后似乎传来斋藤莉子的喊声,很快又混杂在会场嘈杂的交谈声里。
为节省时间,他直接爬上舞台,向着后台的信道走去。
周围的窗户已经被拉开。
不过因为今天阴暗的天气,加之为避免透光的深色玻璃,室内的光线依旧不太好。
只能隐约看得到人的轮廓。
这种时候,若是引起会场内客人惊慌的话,就有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为此,斋藤莉子和工作人员正在竭力安抚他们的情绪。
“在吗?美羽同学。”来到舞台附近,冬月苍问道。
“冬月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耳边传来加藤美羽的声音。
相较以往,其中带着点嘶哑的感觉。
“恩,看来出了点问题,我去配电室看一下。”
冬月苍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演奏些旋律,这样能转移台下的注意力。”
黑暗中传来石川遥和斋藤惠的应答声。
很快,贝斯和架子鼓配合下的低沉曲调,在会场内响起。
冬月苍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刚要走向后台,一只温热触感的手抓住了他的骼膊。
“等一下,冬月君,我,我能一起去么?”
黑暗中,加藤美羽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斗起来。
自从初中爷爷奶奶去世后,独自生活的她就害怕黑暗。
眼前看不清任何事物,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就如迷失在丛林的孩子,时刻担心出现骇人的怪物。
“要小心脚下哦,不然可能会摔倒。”
冬月苍握住那只湿热的手,探着步子向前进。
“用这个吧,冬月君。”
加藤美羽取出翻盖手机,交给冬月苍。
当下的功能机基本不会适配手电筒功能。
不过仅靠手机屏幕的亮光,倒是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后台的过道里,除开墙角发出绿光的“安全出口”,再看不到一点亮光。
“有人么?”
冬月苍朝着黑漆漆的休息室喊道,但是没人回答。
为了不影响后台乐手的休息,这里与外面的墙壁有很好的隔音效果。
寂静的空间里,传来冬月苍的回音,产生一种恐怖的气氛。
加藤美羽瞪大眼睛,通过过道的玻璃望向一片黑的休息室,害怕里面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在初中的时候,她和朋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起看过几部恐怖片。
毕竟朋友都是女生,她想要眩耀一下自己的胆量,竟是强撑着看到最后。
开始没什么问题,直到见到贞子姐姐和伽椰子姐姐,她就再也没有看过恐怖片。
加藤美羽缩起脑袋走着,身子贴得冬月苍越来越近,到最后差不多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走过第四个休息室,右边是一个拐角。
靠近过道的门是储藏室,走进拐角则是厕所。
不过因为这里没有窗户,依旧漆黑一片。
冬月苍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只有过道尽头通风口吹来的冷风。
再往前就是第二个拐角,拐角的过道很短,放着许多的折叠凳。
在墙角“安全出口”的绿光下,不远处就能看见一扇门。
这让加藤美羽想起恐怖片里的医院场景。
可神奇的是,挽着冬月苍的手臂后,她居然觉得不是那么害怕了。
“嗳,冬月君。”
“恩。”
“你怕鬼么?”加藤美羽问道。
就象是女生之间分享心事一样,加藤美羽忽然生出这种感觉。
“美羽同学,你知道恐怖片的展开是什么样子的么?”
冬月苍用手机小心照着脚下的路,以防两人被凳脚绊倒。
他一边看一边说,“一般来说,信鬼的会最先领便当,最不信鬼的会最后死。”
黑暗中,加藤美羽眨了眨眼睛。“咦,还有那种说法么?冬月君。”
“有的哦,最怕鬼的那位,会最先产生夸张的恐惧情绪。”
冬月苍来到门前,拧了拧门把手,是锁着的。
他摸着口袋,继续说道:
“然后他会随意的领便当,这种便宜的死法,其实是为了快速挑起观众的情绪。”
虽然话题是加藤美羽开启的,但还是有点渗人的感觉,她悄悄的将手贴在自己肚子上。
正想说什么来着,然后,她就看见冬月苍取出学生卡。
过道尽头的门前,冬月苍利落的将卡片插入门缝。
只见他用力一推,“咔嚓”一声,原本锁着的门就打开了。
“”加藤美羽愣了一下,然后惊讶道:
“等一下,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冬月君!”
“这是常识吧?美羽同学也要增加一点防盗知识啊。”冬月苍说道:
“类似这种老式门的话,是很容易开的啊。”
说着,他推开门。
配电室差不多半个篮球场大,有一个通风口大小的玻璃窗户。
窗户内嵌着钢管,茶色的玻璃透光并不好。
暗淡的光线下,印出房间的格局。
靠墙的一边放着电箱,其馀的地方则堆栈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耳边,是加藤美羽带点娇憨的反驳声。
“即便冬月君说的再怎幺正经,这也绝对不是什么常识吧!”
“不是的哦,这种盗窃案件是很常见的。”
冬月苍来到电箱旁边,拉开电箱的门,上面的保险闸果然跳掉了。
他推上保险闸的同时,继续解释道:
“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差不多每十户就有一家因此被盗窃,所以国家专门研究了密码锁。”
冬月苍振振有词的说着。
一旁的加藤美羽勾了勾自己头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诶真的,真的么?这些的话,我都不知道的说”
“恩嗯。”冬月苍点头道:“很遗撼,美羽同学,是假的哦,数据全是我胡编乱造的。”
说完,他转身来到门口。
加藤美羽的手还挽着他,所以脚步也跟着过来了。
“哦,我会记住”加藤美羽说道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冬月苍的后半句话。
银铃般的嗓音在房间内响起。
“冬月君!!!”
“所以说,美羽同学需要多思考哦,以后不要太容易的就被唬住了。”
冬月苍说着,和加藤美羽来到过道。
天花板上内嵌的灯光只亮了一小半,只比先前好了一点点。
不过一旁的墙壁的确传来音响激活的声音,舞台那边的电应该是续上了。
是部分电线短路导致电箱跳闸么?冬月苍心想。
“美羽同学,你的演出还有时间吧?”
加藤美羽翻开手机盖看了眼。“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吧。”
今天她们的演出是30分钟,比以往要长一点。
“那你先去吧,斋藤惠和石川遥大概在等着了吧。”
“也是哦。”加藤美羽有些不舍的松开了手,“那冬月君呢?”
冬月苍微微偏头看了眼配电房。
“我看看电箱具体有什么问题,等一下直接跟莉子阿姨说。”
加藤美羽看着冬月苍,然后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到冬月苍身旁,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加藤美羽看了眼昏暗的环境,卫生间的电路似乎没有断掉,从过道中间发出淡白色的光。
“既然这样,手机就暂时给冬月君照明用吧。”
“我这边倒也没事,感觉美羽同学更需要手机吧?”冬月苍说。
加藤美羽听了,俏皮的耸了耸鼻子。
“不要看不起人哦,冬月君!”
将手机放到对方手里,她转身朝着阴暗的过道走去。
加藤美羽走到一半,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恐惧。
她回头望向过道尽头,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没来由的,身子害怕的缩了缩。
试探着喊了一句:“冬月君?”
然后,那边亮起摇晃的白点,传来了冬月苍的声音。
“害怕了么?美羽同学?”
之前还七上八下的心情,此刻瞬间一扫而空。
加藤美羽忍不住笑了出来。
“才没有!我走啦!冬月君!”
这一次,她心里莫名的安宁,很是轻快的走出了后台。
确定加藤美羽安全后,冬月苍拿着手机回到配电房。
他拉开电箱的门,一点一点的查看每一个保险。
前世刚做医生的时候,他需要在过年值班,有时就需要去最底下的配电房。
所以关于电箱电线的操作,他倒是有些经验。
不过等冬月苍将所有的保险看了一遍后,却是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他又拉开最下层的挡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灰暗的环境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不得已,冬月苍只能作罢。
刚出门就看见巴掌大小的微弱白光,是泡泡空间员工之一的小林翔太赶了过来。
“冬月君,情况怎么样?主舞台的电路已经恢复了。”
冬月苍摇摇头。
“电箱的保险没问题,具体的话光线太暗,看不出那里有问题。”
“啊,没事,老板已经叫了电工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能解决。”
刚刚结束安抚工作,小林翔太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说道:
“总算是没有闹出大乱子,还好冬月君提前过来了。”
“都一样吧,看起来,你们那边应该也是辛苦了啊。”冬月苍说。
“谁说不是呢!这腿差点就被别人给踩断了。你是不知道啊,有一个大姐一直抓着我的衣服”
小林翔太向着冬月苍吐槽着,两人一起离开了有些昏暗的过道。
会场熄灯的前几秒。
三浦直人拨下配电箱里的保险闸时,手从来没有抖的那么厉害过。
本来的话,他不打算做这种完全没有好处的事情。
这次,就当做自己倒楣算了。
他只是抱有这个想法。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在台上的加藤美羽,她的吉他技巧意外的提高了不少。
听着场下观众的欢呼,三浦直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呢?
凭什么自己垫付了山下凑这么多的医药费。
凭什么所在的乐队成员要公然的排挤自己。
凭什么舞台上的加藤美羽的状态会这么好。
所有的一切好象是在跟自己作对。
三浦直人很是不爽。
他偷偷来到后台,用自己的学生卡打开了配电室的门。
这一招是他小时候从他爸卧室里偷零花钱时学到的。
没有想到现在会派上用场。
“是你们先惹我的,这可怪不了我。”
象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三浦直人拉下了电箱的保险闸。
刹那间,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他刚想走,却是马上想到,要是有人将保险重新推上,不是又能继续音乐节了么?
三浦直人打开手机,翻开电箱底下的挡板。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指甲刀,将最角落里的一根电线夹断。
可是因为手抖,在剪到第二根的时候,指甲刀一滑,刀口划伤了自己的皮肤。
疼痛让三浦直人清醒许多。
他忽然明白过来,如果这次被发现,可能就不能在这里演出了。
想到这事,他赶忙将电箱复原,轻手轻脚的关好门。
正打算离开,过道另一边的尽头却是传来声音。
三浦直人吓得一激灵,立马藏进了不远处的储藏室里。
房间里,是各种各样的纸箱子,似乎本次音乐节相关。
顾不得这些,耳朵贴在门上,三浦直人颤斗着,祈祷对方不要打开储藏室的门。
等到回过神来,嘴上已经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这是最近他养成的习惯,只要是烦躁和焦虑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掏出香烟点上。
听着门外的动静,三浦直人吸了一口烟,强制自己镇静下来。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极小心的打开门。
发现过道没有人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后台。
等到回到会场时,看着恢复电力的舞台,他才长舒一口气。
看来没有事情发生,三浦直人相信自己安全了,也绝对不会受到惩罚。
另外,关于那根香烟的事情,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