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上冰凉的触感，死死的抵住了张越。
是枪。
而且开了保险，随时可以开枪。
张越的动作都停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放在装狙击步枪的木箱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平稳悠长，听不出紧张。
那不是一个普通枪手的呼吸。
“你是谁？”
张越没有回头，声音很平稳。
“这个问题，等你死了，可以去问阎王。”
身后那个代号“裁缝”的男人，声音里没有感情。
“你很厉害，能找到这里，还能不声不响的摸到我工作台前。你是第一个。”
“可惜，游戏到此为止了。”
抵住张越后腰的枪口向上移，顶住了他的脊椎。
只要一发子弹，张越就会马上失去身体控制，瘫在地上。
“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张越缓缓的把手举了起来，做出投降的样子。
“这趟列车一进入东海地界，就被包围了。地面上，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在等你们。”
他在赌。
他想拖延时间，大脑快速转动，查找活路。
“哦？”
“裁缝”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戏谑。
“包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地面上搞的小动作？”
这话让张越的心沉了下去。
“你以为我只做了这一手准备？你以为这趟车上只有我一个人？”
“裁缝”笑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响亮。
“实话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引爆这节车厢，我的任务，也一样会完成。”
“你信不信，在另一节车厢里，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缝纴机’，和另一个等着动手的‘裁缝’？”
张越后背的冷汗流的更多了。
对方的准备比他想的周全，“裁缝”的专业让他刚才的话都成了笑话。
“好了，废话说的够多了。”
“裁缝”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站起来，向后退三步，然后转过身来。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来搅我的局。”
他命令道。
这是标准流程，让目标后退，离开武器，然后在目标转身放松警剔的瞬间开枪。
张越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他慢慢的站起身。
脚下是摇晃的车厢底板。
他能感觉到，身后“裁缝”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步。
他向后退了一步。
第二步。
他的脚后跟，轻轻的碰到了一个大帆布邮包的底部。
那个邮包很高，快顶到车厢顶部，里面塞满印刷品，象一堵墙。
就是它了。
哐当。
就在这时，列车驶过一个连接段，车厢猛的震了一下。
机会来了。
就在车厢颠簸的时候，张越象是脚下不稳，喊了一声，整个人向后猛的倒去。
他倒向身侧那个一人多高的帆布邮包。
砰。
张越用全身力气，整个后背狠狠的撞在邮包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邮包一下失去了平衡。
“裁缝”反应很快，马上就明白了张越的想法。
他想躲，但来不及了。
那个几百斤重的邮包，朝着他当头砸了下来。
他下意识后退躲闪。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直指着张越的枪口偏了一下。
噗。
“裁缝”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闷响。
子弹擦着张越的头皮飞过，打进车厢顶棚，留下一个弹孔。
生死只在瞬间。
张越根本没去看结果。
在撞倒邮包的同时，他的身体借着反弹力，朝着“裁缝”刚才站的位置猛扑过去。
动作很快。
“裁缝”刚躲开邮包，还没站稳，就感觉一阵风扑面而来。
他眼睛一眯，来不及举枪，只能靠本能把手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张越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在堆满杂物的过道里滚成一团。
手枪在撞击中脱手，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
没了枪，两人开始肉搏。
“裁缝”的反应很快。
被撞倒的时候，他手腕一翻，一把不反光的黑刃从军靴里滑出，落入掌心。
那是一把磨尖了的三棱军刺，是杀人用的兵器。
噗嗤。
翻滚中，“裁缝”看也没看，手里的兵器就凭感觉，狠狠的朝张越腰间捅去。
每一招都想要人命。
张越感觉到了杀气。
他来不及躲，只能猛的扭动身体。
三棱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在他侧腰留下一道很深的血口。
剧痛传遍全身，但张越一声没吭。
他眼里透出一股狠劲，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他用受伤的左臂，死死的锁住“裁缝”拿刀的右手。
同时，他的右肘从一个角度由下向上，狠狠的撞向对方软肋。
这一记肘击在近身格斗里很厉害。
“裁缝”没想到张越中了一刀，不但没退，反而反击的这么凶。
他想收回手臂格挡，但被张越锁住，动不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呃啊……”
“裁缝”的喉咙里挤出痛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剧痛让他全身一颤，锁住张越的力气也松了。
就是现在。
张越抓住这个机会，膝盖猛的向上提起，狠狠的撞向对方的小腹。
“裁缝”在剧痛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要害。
但这一记膝撞，还是重重的顶在他的大腿上，让他整条腿都麻了。
两个人在摇晃的车厢里，用最直接的方式互相攻击。
每次撞击都发出闷响。
“裁缝”的格斗技巧很直接，招招致命，是杀人的路数。
但张越凭着一股狠劲，在正面搏杀里竟然压制住了对方。
他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让对方缓过气或者找到枪，自己就死定了。
所以，他必须用伤换伤。
噗嗤。
混乱中，“裁缝”又找到机会，三棱军刺狠狠的扎进张越的大腿。
张越头都没低。
他任由那东西刺穿肌肉，然后用受伤的大腿，死死的夹住对方的手臂。
他用一条腿的伤，换来了控制对方拿刀的手。
“疯子。”
“裁缝”的眼神变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越是受伤，打的越凶。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张越空出的右手握拳，带着风声，一拳拳的砸在他脸上、太阳穴上。
几拳下去，“裁缝”的脑袋嗡嗡响，眼前发黑，鼻血和嘴角的血糊满了脸。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张越暂时压制住了他。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左臂、侧腰、大腿都有刀伤，血染红了衣服，体力流失的很快。
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每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剧痛。
整个车厢乱七八糟。
两个人，都成了血人。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
呜——
一阵汽笛声突然从外面传来，穿过风雨声，清楚的传进车厢。
是另一辆火车。
张越的心向下一沉。
那趟载着“唐局长”的专列来了。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