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点,城东,废弃铁路货场。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车灯在雨里很暗。
刘建安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但隔着黑框眼镜,他的脸看着很镇定。
他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个文档员。
现在,他是阿豪,一个从南方来的倒爷。
卡车停在两节废弃的火车皮之间,刚好能避点风。
刘建安熄了火,推开车门跳落车。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皮夹克。
他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点上一支。烟头的火点在黑暗中闪铄。
他在等。
雨声中,对讲机里传来老孙压低的声音:
“目标出现,一个人走过来,正靠近你。完毕。”
刘建安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过了一会,一个打着黑布雨伞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雨里走出来。
是郑宝国。
他看上去很紧张,警剔的四下张望,一双小眼睛在暗处闪铄。
“阿豪老板?”
他试探的喊了一声。
“东西带来了吗?”
刘建安直接催促。
“带……带来了。”
郑宝国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好的公文包。
“我的货呢?”
刘建安走到卡车后面,“哗啦”一声,拉开了后挡板。
里面堆满了用草绳捆着的硬纸箱。
郑宝国连忙凑上前,用手电照了照,又用手敲了敲其中一个箱子,里面传来闷响。
他有点疑惑的看向刘建安。
“放心,老规矩。”
刘建安有点不耐烦的解释,“电视机这种东西,不好好包,路上颠坏了算谁的?外面是加固的,里面的东西,少不了你的。”
郑宝国听着觉得有道理,就没再多想。
他只想要钱。
“钱呢?”
郑宝国搓着手,着急的问。
刘建安指了指驾驶室:
“都在里面。你把文档给我,钱你拿走。”
郑宝国连忙把油布包递过去,刘建安接过来扔进驾驶室,然后从副驾驶座上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都在这里,你点点。”
手提箱一到手,郑宝国的心跳都快了。
真沉。
他赶紧把手提箱放在卡车后车斗上,手有点抖的打开了锁扣。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钱,而是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旧报纸。
郑宝国的瞳孔放大了。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刘建安。
就在这时。
几道手电的强光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全都照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许动!警察!”
一声怒吼在他耳边响起。
张越和老孙、小刘从雨里走出来。
他们都穿着黑雨衣,手里的枪口对准了郑宝国。
“郑宝国,你被捕了。”
张越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楚的传进他耳朵里。
“啪嗒。”
装满旧报纸的箱子从郑宝国手里滑落,掉在泥水里。
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没了血色。
……
b点,铁路局招待所,二楼牡丹厅。
和货场的阴冷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很暖和。
后勤处长何云飞满脸红光的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摆满了菜,一杯茅台见了底。
“来来来,王总,李老板,”何云飞举起酒杯,舌头有点大,“我再敬大家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全靠何处长您提携!”
“是啊,在东海这地方,没您何处长点头,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桌上的几个商人连忙起身,陪着笑脸说。
何云飞听了哈哈大笑。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姓郑的应该拿到钱了。
等他那份好处一到,自己又能去澳门玩一趟。
想到这里,他笑得更开心了。
“等今晚这单生意做完,下个月,我带大家去见识见识!”
他刚把一杯酒喝完,准备再说什么。
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门口。
庞国庆沉着脸,带着两个拿枪的警员走了进来。
他没看桌上那些商人,直接走到了何云飞面前。
“你……你们干什么的?”
何云飞酒醒了大半,还想仗着身份,强装镇定的喝问,“谁让你们进来的?知道我是谁吗?”
庞国庆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何云飞面前展开。
“逮捕令”三个字和红色的印章,让何云飞瞳孔一缩。
“何云飞,”庞国庆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你涉嫌参与特大跨国走私,还泄露了国家机密。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叮当”一声,何云飞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去,变得惨白。
整个人软在了椅子上。
……
两个小时后。
东海铁路公安处,一个审讯点。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
郑宝国看到张越拿出他自己签收的交易文档时,一下就绷不住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哭着喊,把责任都推了出去,“都是何云飞!是何处长逼我干的!他说只要我配合,以后货运站站长的位置就是我的!我都是被他骗的!我是无辜的!”
另一间审讯室里。
何云飞却硬气很多。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重复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见律师。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光靠一个下线的指认,定不了他的罪。他背后的人,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张越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他没坐到桌子对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在何云飞旁边坐下。
他把热茶推到何云飞面前,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档,并排放在桌上。
何云飞斜眼看了一下。
左边那份是郑宝国的口供。
他冷笑一声,心想那老狗果然把他咬了出来,不过没用。
但当他看到右边那份文档时,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那是一份澳门传真件的复印版。
上面是他签名的三十万港币赌场借据,还有一份抵押证明,写着他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何云飞感觉血一下冲上了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裁缝”第一次联系他时,附上的就是这张借据的复印件。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的把柄被对方握得死死的。
这说明,“裁缝”已经抛弃他了。
“何处长,”张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赌桌上的债,不好还吧?”
何云飞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张越,眼里全是血丝。
看到那份赌债证明,他整个人都垮了。
“现在,”张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那个代号‘裁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