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老孙和小刘双眼布满血丝,一脸倦容。
从刘建安与郑宝国接触后,他们两人就带着另外几个可靠的弟兄,开始了对郑宝国的监控。
一部军用窃听器直接连在了郑宝国家和办公室的电话在线,他每一次通话都会被实时记录。
然而,两天两夜过去了,录音带上除了郑宝国老婆打给娘家的闲聊,和他在办公室处理的几件小事,再没别的。
郑宝国的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单位,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五点下班,先去菜市场买菜,五点半准时到家,然后就不再出门。
“组长,这老小子太能憋了。”
小刘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别说可疑电话,他连个骚扰电话都没接过,这两天过得比劳模还规律。”
老孙捻灭烟头,眉头紧锁:
“我和小刘分析过了,郑宝国这个人非常谨慎。他在货运站那个油水多的岗位上待了这么多年,捞了不少好处,但一直没出事,说明他很懂得怎么保全自己。我们怀疑,他不会用电话联系上线,那太容易被监听了。”
办公室的另一角,刘建安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一眼桌上的红色电话,那是他留给郑宝国的旅馆号码。
“张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已经过去两天了。明天就是我说的最后期限。电话……一直没响。是不是我哪里演得不对,被他看穿了?”
“你演的很好。”
一直沉默的张越终于开口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没有打电话,恰恰说明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张越转过身,目光在疲惫的三人脸上扫过。
“你们想,如果他识破了你的身份,会怎么做?他可能会当场揭穿,然后立刻向保卫科报告,撇清自己。也可能会不动声色,事后向上级汇报。无论哪一种,我们现在面对的都应该是公安处的正式调查,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没什么动静。”
他这番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小刘问。
“因为他在等,等他上线的指示。”
张越的眼神变得锐利,“郑宝国这种人,只是整个网络末端的小角色。他没有权力,也没有胆子去决定是否接下这笔大生意。他必须上报。”
“这也是我们现在麻烦的地方。”
张越走到小黑板前,用粉笔在郑宝国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他有别的连络方式,一套更隐蔽安全的,我们想不到的法子。”
“组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孙问道。
“放弃技术监控。”
张越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精力都转到最笨的办法上——人工跟踪。”
他看着老孙和小刘,下达了新的命令。
“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亲自带队,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上班,你们就在站台扮成等车的旅客。他下班,你们就去菜市场装作买菜。他回家,你们就在他楼下摆个棋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他出门后的每一步路,每次停顿,每个接触的人,都给我记下来。我不相信,他能凭空把消息传出去。”
……
第三天下午,东海市火车站。
天有些阴,似乎要下雨。
小刘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一身蓝色工装,靠在一个报刊亭旁,一边假装看报纸,一边用眼角的馀光盯着火车站的出站口。
下午五点十分,郑宝国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人流中。
和前两天一样,他提着公文包,不紧不慢的穿过广场,走向回家的公交车站。
小刘把报纸塞进口袋,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五分钟,十分钟……郑宝国的路线,和小刘脑子里那张烂熟的地图分毫不差。
小刘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组长的判断失误了?
难道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反常的举动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在路过火车站广场旁边的公共厕所时,郑宝国突然停下脚步。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提着公文包,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举动很反常。
根据前两天的跟踪记录,郑宝国的生活规律到刻板,他从不在下班路上做任何多馀的事。
小刘的心跳的厉害。
他没有立刻跟进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在外面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不长,郑宝国就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小刘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脸上似乎轻松了不少。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向公交车站,很快就挤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目标消失了。
但小刘的眼里却在放光。
他立刻扔掉手里的报纸,快步冲进了那个公共厕所。
厕所里空无一人。
他根据郑宝国进去时的大概方位,迅速锁定了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他推开门,将门反锁。
一股浓烈的氨水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仔细的搜索起来。
垃圾筐里只有几团废纸,墙上满是涂鸦。
他趴在地上检查门板和墙角的缝隙,一无所获。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失望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马桶后面的瓷砖墙上。
那面墙因为常年潮湿,大部分瓷砖都有些发黄,布满了水垢。
但其中一块却很干净。
而且,那块瓷砖和旁边瓷砖的缝隙,似乎比正常的要宽一点。
小刘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在那块瓷砖上轻轻的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声音。
他又敲了敲旁边的一块。
“梆、梆。”
沉闷的声音。
声音不一样。
这块瓷砖后面是空的。
他的手有些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修指甲用的小刀,小心的将刀片插进瓷砖的缝隙里。
轻轻的一撬。
那块瓷砖应声而落,露出了后面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找到了。
这就是郑宝国的死邮箱。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把手伸进冰冷潮湿的洞里。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将其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扁扁的大前门香烟盒。
油纸有效地隔绝了洞里的潮气。
他用发抖的手解开油纸,打开了那个香烟盒。
盒子里没有烟,只有一张卷成细卷的小纸条。
他小心的展开纸条。
纸条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用铅笔写着一行像密码一样的字:
“货已验,可接。请示上级。”
短短九个字,却让小刘背后一凉。
货已验——指的是郑宝国已经看过了那份文档的复印件,并且初步判断是真的。
可接——表明他认为这笔生意可以做。
请示上级——这证实了郑宝国背后确实还有上线。
小刘立刻想到了张越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将纸条原样卷好,放回烟盒,用油纸包好,塞回那个洞里,再把瓷砖严丝合缝的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离开了厕所。
他要立刻把这个发现报告给组长。
他们截获了情报,为了不惊动对方,必须把一切复原,然后对这个厕所隔间进行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