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站,调度总控制室。
十几名身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巨大的控制台前,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
庞国庆亲自坐镇。
他的身后,站着老孙和小刘。
张越不在,他去了更关键的地方。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距离那趟神秘专列进站,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庞国庆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张越,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对讲机里传来张越沉稳的声音,“鱼已经就位了,就等你们的信号。”
“知道了。”
庞国庆放下对讲机,目光转向控制台。
他们没有惊动名单上的任何人,也没有逮捕周海光。
张越的计划,是反其道而行之。
将计就计。
既然“衔尾蛇”要利用调度室发出信号,那他们就亲手柄这个信号发出去。
他们要做的是控制交易。
然后,在对方最松懈的时候,收网。
……
与此同时,距离调度室几百米外的三号站台。
张越正坐在一间堆放杂物的工具间里。
这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按照周海光的交代,接头人会在收到信号后,出现在站台的西侧。
他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这是庞国庆在行动前,亲手交给他的。
“注意安全。”
这是庞国庆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点五十五分。
“呜——”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响彻夜空。
紧接着,是两声短促的鸣笛。
“呜!呜!”
信号,发出去了。
这是张越和庞国庆约好的动手信号。
汽笛声刚停,张越就立刻盯住了站台的西侧入口。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是一个,是两个。
张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铁路工人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张越很熟悉。
是那个被他们释放,代号“信鸽”的男人。
他居然没有被灭口,而是直接参与了接头。
情况有变。
张越没有动,他通过耳麦低声通报:“注意,接头人是两个,其中一个是‘信鸽’。”
对讲机里传来庞国庆同样低沉的声音:“收到。按原计划行动。”
站台上。
那名工人打扮的男人走到站台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铁轨的尽头。
“信鸽”则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警剔的观察着四周。
几分钟后,远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越来越近。
一列货运专列,没有编号,窗户都用黑布蒙着,缓缓驶入三号站台。
列车停稳。
其中一节车厢的门,被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
两个同样穿着工人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看了站台上的男人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开始从车厢里往外搬运一口巨大的木箱。
箱子很沉,四个人一起抬,才勉强把它搬到站台上。
交易,开始了。
从头到尾,双方没有任何交流。
只有香烟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可以行动了。”张越对着耳麦说道。
“行动!”
庞国庆的命令,通过对讲机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哗啦!”
几乎是瞬间,站台两端的大功率探照灯全部亮起,将整个站台照得一片通明。
几十名早已埋伏好的警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台中央那几个人。
“不许动!警察!”
“放下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几个接头人全都愣住了。
车上的两人下意识就想往车厢里退。
站台上的“信鸽”和那个领头的工人,则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
特别是那个领头的,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动作熟练得不象个工人。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
太顺利了。
张越心里猛的一紧。
他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冲出去,而是依旧待在黑暗的工具间里,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举起双手的领头工人。
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
对方就象是排练好了一样,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连脸上的惊慌都显得有些刻意。
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那个一直表现得很合作的领头工人,在所有警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木箱和车上人员身上时,他举起的双手猛的向下一沉!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他的一只手,竟然从另一只手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短手枪!
他甚至没有瞄准那些警察。
他的目标,是在他身后,同样举着双手的同伴——“信鸽”!
灭口!
“小心!”
张越的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
“信鸽”的身体猛的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血,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庞国庆等人把枪口重新对准那个开枪的工人时,他已经扔掉手里的枪,再次高高举起了双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警察同志,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这个人,是杀害我同伴的凶手,我只是在为民除害。”
他的话一出口,整个站台都安静了下来。
庞国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然在最后一刻,被对方用这种方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后的灭口。
“信鸽”一死,这条线,等于又断了。
不。
还没断!
张越的目光,越过那个嚣张的凶手,落在了那口巨大的木箱上。
只要货还在,他们就还没输!
他猛的推开工具间的门,朝着木箱冲了过去。
“拦住他!”
庞国庆也意识到了什么,厉声的大吼。
但已经晚了。
就在张越冲出去的瞬间,那个一直被忽略的,从火车上跳下来的其中一名工人,脸上露出和凶手一样的笑容。
他猛的抬起脚,狠狠的一脚踹在木箱的侧面。
那口巨大的木箱,被他一脚踹得翻滚起来,朝着站台的边缘滚去。
“轰隆!”
木箱砸在铁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箱体瞬间四分五裂。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贵重货物。
而是一堆废旧的钢铁零件,和被压在最下面的一个……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
红色的数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00:10。
00:09。
“卧倒!”
张越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想也不想,朝着最近的柱子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