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意如何?”
“以彼之谋,还施彼身。”程昱道:“可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将水搅混。再将孙权之事添油加醋,广告天下。又言刘仲远窥视其妹孙尚香,多方胁迫,欲强纳入府。”
“天下人皆好闻男女之事,如此一来,不仅可污了刘骏名声,亦可转移世人视线。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
曹操与众人纷纷怔住——这是否有些卑劣?
“仲德,这无中生有,岂是君子所为?”
“哎,刘骏污蔑丞相背信弃义,见死不救在先,我用同等手段反击,有何不可?”
众人无言以对。
曹操冷哼一声:”就依仲德,速办!“
程昱拱手:“诺。”
“还有。”曹操凝视众人,“查!给吾查清楚,密信因何泄露!府中上下,所有接触过汉中文书者,一一审讯!”
“诺。”
众人退下,堂内一片死寂。
曹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清凉,却吹不走他内心的烦躁。
曹操转头,看着地上那团报纸。
头版上,“背弃盟友”四个字皱成一团,却格外刺眼。
他忽然笑了,笑声阴沉:“刘仲远好手段。战场、笔杆子皆要压我一头真是真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实际是不想形容。
遥想当年,虎牢关下,他还想着收刘骏为己用。也曾多次为他仗义发言,送刀又送马。何曾想,看是没看错眼,却也看走了眼。
——打死当年的他,也想不到小小一个小卒子,到如今,竟会成为他的劲敌。
在曹丞相感慨万千之时。许昌街头热闹非凡,百姓们正争相传阅《淮安旬报》,议论声断断续续:
“听说了吗?丞相见死不救”
“张鲁也挺可怜,被当枪使”
“还是刘国公仁义,还想救汉中呢”
“小声点!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成都,州牧府,刘备亦在看着同样的报纸,眉头紧锁。
他的反应不像曹操那般暴怒,而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堂下,法正、简雍、孙乾等人侍立,无人先开口。
终于,刘备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孝直,你怎么看?”
法正拱手:“主公,此乃刘骏的攻心之计。他这是要污主公与曹操名声,同时为自己博取仁名。
主公不必放在心上,此报对主公虽有指责,但比起对曹操的恶意鞭挞,其影响微乎其微。”
“虽是如此,”刘备揉了揉眉心,“但文中有些话,说得难听,却也是事实。”
他指着第一版:“‘占徐州、吞荆州、夺益州,今又强取汉中’——备确实转战各地,有割据之实。至于张鲁,虽先有犯境之意,但终究是我军先动刀兵。”
法正正色道:“主公,乱世争雄,岂能拘泥小节?再者,徐州乃陶使君因主公仁德,自请入主。何来侵占之说?
而荆州,刘表亡后,已是无主之地,当有德者居之。至于汉中张鲁,哼!更是自取灭亡!其勾结曹操,图谋益州,我军攻之,乃自卫之举。”
“道理是如此。”刘备苦笑,“但天下百姓,有几人懂这些道理?他们只看到报纸上写的:刘玄德恃强凌弱,夺人基业。”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
“这份报纸在成都流传可广?”
孙乾答道:“今日巳时,已有商队带入。乾一早命人收缴,但恐怕已有不少百姓看到。”
“收缴无用。”法正摆手,“越收,越显得我等心虚。”
“刘骏这一手相当高明。他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主公与曹操。自己却落了个‘仁义’之名。而且”
法正抿了抿嘴,冷冷道,“他说派文聘救汉中,实乃无中生有——文聘率军至上庸,佯攻数日,并非真救张鲁,而是做做样子,顺便护送商队,以便安插细作!”
“做样子,也够了。”孙乾叹息,“百姓不会深究他是否真救,只会记得:曹操不救,刘骏想救。这一比,高下立判。”
堂内气氛凝重。
简雍开口:“主公,是否应当发文辩驳?”
“如何辩驳?说刘骏实乃伪善之徒?说他也想取汉中?”
刘备摇头,“无凭无据,反落口实。”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报纸,看着第四版那篇“商贾感言”。
“开通商路,货通南北”
法正眼中寒光一闪:“主公,刘骏在汉中安插细作,其心可诛。不如严查汉中商人,凡有可疑,尽数驱逐!”
“不可。”刘备摆手,“我等刚得汉中,人心未附。大肆驱逐商人,必引发恐慌。
且汉中商路,确需通畅。我军粮草器械,也多赖商贸。”
他沉吟片刻:“这样,在汉中也办一份小报,不必多印,亦不必与淮安旬报正面辩驳,只报道我军安民举措、减赋政令即可。同时尔等可暗中查访刘骏细作,徐徐图之。”
“主公英明。”
“孝直。”刘备看向法正,“汝速给云长去信,让他谨慎治汉中。对五斗米道,不必强禁,只需令其不得聚众、不得干政即可。
张鲁
好生看管,莫要苛待。”
“诺。”
众人退下后,刘备独自坐在堂中。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
文中那些尖锐的指责,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窃取大汉权柄欲成一方诸侯”
刘备喃喃重复,嘴角泛起苦笑。
难道不是吗?
从涿郡起兵,转战半生,所求为何?
匡扶汉室?
是,这是初衷。
但走到今天,坐拥两州,麾下聚众近十万真只是为了匡扶汉室?
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窗外,落叶飘落。
刘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桃园,与关羽、张飞结拜时的誓言。
“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那时纯粹凭着一腔热血行事,何曾有如此多算计、顾虑?
如今哎
他闭上眼,长长一叹。
乱世,终究是改变了所有人。
这时的刘骏同样在看报纸。
与曹操刘备的仇大苦深不同,他拿着新印出来的报纸,笑得前仰后合。
“好!写得好!这个主笔嗯?吾观之,像是陈琳的马甲?哈哈妙,写得真妙,该赏!”
诸葛亮在侧:马甲?什么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