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川那一句“让你们那位藏头露尾的幽魂帝君,亲自出来,跟我们谈”,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激起了千层骇浪。
寝宫之内,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那些准备赴死的妖修,还是那些背叛了同族的走狗,亦或是高高在上的墨麒麟皇与深海夜叉王,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看似狂妄到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身上。
“放肆!”
深海夜叉王敖丙勃然大怒,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顿,深蓝色的水光妖力如狂蛇般炸裂,他那双残忍的竖瞳死死锁定沐小川,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元婴九阶的小辈,也配直呼帝君圣名,更妄想得见帝君圣颜?!”
墨麒麟皇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还想维持着“神将”的威严与风度,但沐小川这番话,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他和他背后主人的终极侮辱。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万年玄冰:“小子,本座承认,你确实有几分胆色,在战斗中也颇为游刃有余。但有时候,胆色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凭你,也想惊动帝君?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沐小川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两股化神期大能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他只是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容,懒洋洋地说道:“怎么?怕了?”
他那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根羽毛,却精准地撩拨着两位神将最敏感的神经。
“怕你们那个所谓的‘伟大而不朽’的帝君,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丑八怪,长得比你这夜叉还磕碜?”
“还是说,你们的帝君,根本就是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背后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连亲自出来面对我们这些‘将死之人’的胆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了两位神将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敖丙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沐小川撕成碎片。
沐小川却压根不理他,目光直视着更为沉稳的墨麒麟皇,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墨麒麟皇神将,你看看,你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结果呢?除了我们这些铁了心要死的硬骨头,那十几个准备投降的软蛋,现在也开始犹豫了。”
他朝着那十几个面色惨白、进退两难的妖修努了努嘴。
“他们怕啊!怕你们两个假传圣旨,中饱私囊,把他们变成你们自己的私人奴隶。你们的信誉,已经破产了!没有你们的主子亲自出来镇场子,这戏,可就演砸了哦。”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墨麒麟皇和敖丙的脸上。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与怒火。
确实,这个小子的激将法虽然拙劣,却打在了七寸上。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兵不血刃地收服大部分“天才”,再将少数顽固分子当场格杀,做成“养料”,以此达到震慑与控制的双重目的。
可现在,因为这个小子的几句话,原本唾手可得的“成果”眼看就要泡汤。那十几个摇摆不定的元婴九阶妖修,此刻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显然是信了沐小川的说辞。
如果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地献上忠诚,强行控制的“魂卫”,威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日后的隐患。
最重要的是,维护帝君的无上威严,是他们身为神将的首要职责!如今有人当众质疑帝君,他们若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用最绝对、最碾压的力量来回应,那便是他们的失职!
“罢了!”墨麒麟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既然这些蝼蚁一心求死,还想在临死前瞻仰帝君天颜,那便……成全他们!”
“让他们在真正的、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绝望之中,化为飞灰!这,或许才是对帝君威严最好的维护!”敖丙也狞笑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帝君的无上天威面前,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丑态了。
达成共识后,两位化神期的大能,墨麒麟皇与深海夜叉王,同时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杀气与威压。
他们缓缓转身,面向那座由亿万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而空旷的王座。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疑、或不屑、或决绝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做出了一个令全场都为之震动的动作——
他们,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五体投地,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朝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深深地叩首朝拜。
“恭请我主,幽魂帝君,降临!”
古老、邪异、充满了扭曲韵律的咒文,从两位神将的口中吟诵而出。那声音不似妖言,更非人语,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由无数灵魂的哀嚎与低语交织而成的死亡圣歌。
随着咒文的响起,整个【血狱囚神大阵】猛地一颤!
那原本血光流转的阵法光壁,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无数粘稠如鲜血的能量,化作一条条血色溪流,开始疯狂地向着寝宫中央的白骨王座汇聚而去!
白骨王座之上,那无数个镶嵌在骨骼缝隙中,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灵魂光团,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纯粹的、极致的黑暗,仿佛连光线、连时间、连法则都能吞噬殆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从那漩涡之中,缓缓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源自生命本质的恐惧!仿佛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蝼蚁,仰望那即将吞噬整个世界的天敌;仿佛是初生的婴孩,直面代表着终极虚无的死亡本身!
寝宫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的琉璃,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生灵,都感觉自己的肉身和灵魂被同时冻结。
然后,在那片极致的黑暗漩涡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身影。
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高度凝聚的灵魂之力与黑暗法则,共同构筑而成。
他没有具体的五官,他的面部,是一片不断变幻、扭曲流转的混沌光影。你若凝神去看,仿佛能在那片光影中,看到亿万张绝望、痛苦、扭曲、哀嚎的面孔在其中交叠、生灭,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陨落的强大灵魂。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仿佛亘古以来便端坐于此,是这方天地,是这片时空,永恒不变的唯一主宰。
一股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认知极限的恐怖天威,如同无形的宇宙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
化神八阶!
没有丝毫的掩饰!
那股威压,已经不再是“势”,而是一种“场”!一种将他所在之处,彻底化作自身神国的绝对领域!
“噗通!”
“噗通!”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十几个意志本就不坚的妖修。他们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双膝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恐惧。
而那近九十名选择了站着死的硬骨头,此刻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鲜血。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天威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寸寸碾碎。
他们的元婴,更是在各自的神魂深处,疯狂地尖啸、颤栗,仿佛一只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的小鸡,随时都可能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威压,直接碾成齑粉!
反抗之心?战斗意志?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自量力。
这,就是神!
这,就是这方天地的……天!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也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由亿万个不同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嘶吼有低语——叠加在一起,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宏大无比地回响起来:
“跪下……”
“……或者……”
“……湮灭。”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仿佛在述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般的宇宙真理。
在这神谕般的话语之下,那十几个跪倒的妖修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过面前的【九转蚀心控魂丹】,看也不看,便囫囵吞了下去,然后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剩下的近九十名妖修,尽管身躯已经被压得弯曲,尽管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尽管他们的灵魂正在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但他们的膝盖,却如同最坚硬的磐石,死死地钉在原地!
竟没有一个人,选择跪下!
“我呸!”
虎啸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朝着那伟岸而恐怖的王座,狠狠地啐出了一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沫!
“藏头露尾的杂碎!有种……有种下来……跟爷爷……单挑!”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不屈,却如同最嘹亮的战歌,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沐小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镇魔大陆的妖族,骨头竟然硬到了这种地步……难怪!难怪这幽魂帝君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却还要花费几千年的时间,搞出如此复杂的阴谋诡计,筛选出所有的愿意为奴的才能晋升,不服从的就提前消灭。因为强行镇压,恐怕会激起整个大陆不死不休的疯狂反抗!到时候,就算他能赢,恐怕整个大陆也得被打烂,得不偿失。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可供他收割的‘牧场’,是温顺的‘奴隶’,而非一片焦土和毁灭!”
这群妖修的风骨,在这一刻,竟侧面印证了幽魂帝君的阴险与贪婪!
王座之上,那亿万张面孔组成的光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愚昧。”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的灵魂中响起。
然后,那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伸出了一根“手指”。
动作,轻描淡写。
但,屠杀,开始了。
“杀!”
得到了帝君的旨意,墨麒麟皇、深海夜叉王,以及他们手下的三十六名神将亲卫,再无任何顾忌!
在大阵和帝君天威的双重加持之下,他们的实力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他们如同饿了千年的凶兽,冲入了被禁锢的羊群,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战斗?
不,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血腥的处刑!
“吼!”
虎啸天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与妖力,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决死地冲向了墨麒麟皇!
然而,墨麒麟皇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掌拍出。
“砰!”
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土之法则的无上伟力。虎啸天那凝聚了毕生之力的决死冲锋,在那一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的护体妖光、他坚硬的头颅、他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头到脚,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
一位元婴九阶的顶尖大妖,连让敌人正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便已神形俱灭!
“跟你们拼了!自爆!”
一名狼妖见状,目眦欲裂,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婴,想要拉一个垫背!
可是,他惊恐地发现,在他的神魂深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他的元婴。无论他如何催动,元婴都纹丝不动,连自爆……都成了一种奢望!
下一秒,敖丙的三叉戟已经划破虚空,轻易地洞穿了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与生机,彻底绞碎!
更有甚者,一名妖修拼尽全力,终于让自己的元婴侥幸遁出肉身,化作一道流光,想要冲向那看似薄弱的血色光罩。
然而,他刚刚触碰到光罩,“啵”的一声,就像撞在了一面拥有无穷弹性的墙壁上,被狠狠地弹回了场内。
王座之上,那幽魂帝君伸出了一只由灵魂之力构成的虚幻大手,隔空一抓,便将那惊恐万状的元婴抓在手中。
然后,就像捏碎一个肥皂泡一样。
“啵!”
一声轻响,元婴炸开,化作最精纯的魂力,被那只大手吸收殆尽。
整个寝宫,在短短的几十息内,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碎裂声、以及少数意志崩溃者的求饶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归于死寂。
大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近九十名选择了站着死的妖族硬汉,此刻,都化作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向来喜欢在战斗中划水摸鱼,信奉“活着才有输出”的沐小川,此刻,却一反常态。
他被这群悍不畏死、风骨铮铮的妖修,深深地触动了。
他没有再隐藏实力,鸿蒙灭世棍舞得虎虎生风,【神魔镇狱体】催动到极致,金色的气血之力与漆黑的魔气交织,硬生生地扛住了一名“引路人”的疯狂攻击。他用自己最强的姿态,为这些值得尊敬的“疯子”们,送上最后的敬意。
屠杀,很快接近了尾声。
血雾弥漫的战场之上,星垂翁那双贪婪而怨毒的眼睛,穿过了重重阻碍,死死地,锁定在了还在苦苦支撑的沐小川身上。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该死的小畜生,身上可是有不少“宝贝”的。
他狞笑着,踩着满地的尸骸与鲜血,一步,一步,向着沐小川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