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大陆,极北之地。
这是一片被神明彻底遗忘,连魔鬼都不愿踏足的绝地。
天空,并非蔚蓝,也非阴沉,而是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灰色漩涡。它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速度永恒旋转着,仿佛一只通往未知深渊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死寂的一切。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在这里陷入了凝滞。
沐小川负手立于一片诡异的“沙滩”之上。
构成这片沙滩的,并非沙砾,而是骨骸。无数生灵的骨骸,在亿万年的时光中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与碎屑。这些碎骨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灰白色,踩上去,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细微而连绵不绝的“咔嚓”声,那是无数不甘的灵魂在最后的哀鸣。
而沙滩的尽头,便是传说中的——归墟黑海。
那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
海水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整块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巨大黑曜石,静静地铺陈至视线的尽头。它不反光,不透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生命。仅仅是凝视着它,沐小川便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了终结与腐朽意味的“归墟死气”,如同亿万根看不见的钢针,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刺入他的神魂,磨灭他的意志。
“好一个绝地,好一个坟场。”沐小川心中暗道,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将那侵蚀神魂的死气隔绝在外。
这地方,别说生灵了,就连法则都显得残破不堪,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气息。若非有明确的目的,任何修士都不会愿意在此多待一息。
就在这时,一阵干涩得仿佛两块枯骨在摩擦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沐小友,真乃信人也!老夫还担心你被这不毛之地的景象给吓跑了呢!”
伴随着笑声,一道伛偻的身影从远处一块巨兽头骨化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者正是星垂翁。他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近乎谄媚的热情。
沐小川心中冷笑一声:“演,接着演。奥斯卡没给你颁个小金人,真是影视圈的一大损失。”
表面上,他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后怕,对着星垂翁拱了拱手:“星垂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被此地景象所震慑。若非有前辈引路,打死我也不敢独自来这种鬼地方。”
“哈哈哈,知险便好,知险便好!”星垂翁热情地走上前来,看似亲热地拍了拍沐小川的肩膀,那干枯的手掌却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游走了一下,似乎在感知他的修为与气血。
沐小川任由他施为,心中愈发警惕。这老狗,没安好心。
果然,星垂翁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诚恳”,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小友啊,老夫得提前给你交个底。此次行动,凶险万分,那伪神手段通天,绝非寻常化神可比。你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可都带来了?”
说到“宝贝”二字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精光一闪,视线如同两道黏腻的触手,不自觉地就瞟向了沐小川手指上那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那眼神中的贪婪与算计,几乎不加掩饰。
来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沐小川心中了然,暗骂一声老狗,脸上却装出一副“耿直”而又略带“担忧”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前辈放心!晚辈知道此行是去搏命,不是去郊游!吃饭的家伙事儿,全都带来了!一件都没落下!”
他一边说,一边还特意晃了晃戴着储物戒指的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接着,他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愣头青”该有的疑惑与不安:“不过……前辈,就我们俩吗?不多找些帮手?比如猿战狂、玉面蛛后那些妖王,虽然只是元婴七八阶,但联起手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晚辈虽然侥幸到了元婴九阶,但天赋平平,战力也就那样……这万一要是……”
他恰到好处地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对自身实力“不自信”和对队友数量太少的“担忧”,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猿战狂等人的名字,星垂翁的嘴角果然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几只苍蝇:“呵呵,他们?一群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罢了,来了也是送死,毫无用处。”
“门槛?”沐小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呵呵,”星垂翁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光芒,“至于原因嘛……你很快就知道了。放心,帮手,多的是!我们早已组建了联盟,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沐小川心中警铃大作。这老狗嘴里的“门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他所说的“联盟”,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好了,时辰不早,我们该动身了。”星垂翁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由不知名兽类的指骨雕琢而成的骨哨。
他将骨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诡异的是,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在沐小川的神识感应中,一道无形的,频率极其古怪的音波,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刻,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那片死寂如镜的归墟黑海,竟从中间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宽约三丈的黑色通道。通道两侧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形成了两道漆黑如墨的“水墙”,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跟紧了,别乱走,也别乱看!”星垂翁低喝一声,当先一步踏入了通道之中。
沐小川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进入通道的瞬间,那股侵蚀神魂的归墟死气骤然浓郁了十倍不止!但通道内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大部分死气都隔绝在外。
星垂翁在前方带路,步履从容,姿态闲适,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他时而向左偏离几步,时而向右绕个小弯,时而又凭空跃起,脚下明明是平坦的通道地面,他却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障碍。
沐小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冰冷。
“这哪里是探险,分明是回家!”
他嘴上不说,神识却早已催动到了极致。他发现,星垂翁避开的那些地方,都隐藏着肉眼和普通神识根本无法察觉的致命凶险——有能瞬间吞噬神魂的“噬魂迷雾”,有看似平静却能将血肉化为虚无的“无声死潮”,甚至还有几处空间法则极其混乱的“虚空错位阵”,一旦踏入,恐怕会被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抛入未知的次元裂缝。
这老狗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两人在深海通道中七拐八绕,深入了不知多少里。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建筑,出现在沐小川的视野中。
那是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兽骸骨与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宏伟行宫!
数根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兽脊椎骨构成了宫殿的穹顶,狰狞的肋骨组成了墙壁的框架,一颗颗如同房屋大小的头骨被当作战利品般镶嵌在各处,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来客。无数黑色晶石如同繁星般点缀其间,散发着幽冷而诡异的光芒,为这森然的骨殿平添了几分妖异的华美。
整座行宫,充满了诡异、磅礴、野蛮而又混乱的美感,仿佛是一头蛰伏在深海之中的远古凶兽!
星垂翁带着沐小川来到一处由巨大肋骨构成的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伸出干枯的双手,在墙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骨节上,快速而熟练地打出了一连串复杂至极的手印。那手印变幻之间,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暗语。
“嗡——”
随着最后一个手印落下,前方的骨墙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扭曲的光门凭空出现。
门内,光影变幻,隐约能听到一片嘈杂的喧嚣声,更有一道道强横得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一闪而逝!
沐小川瞳孔骤然一缩,他至少从中感应到了不下四十道元婴九阶的恐怖气息!
“呵呵,到了。”星垂翁回头,冲着沐小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他不等沐小川反应,干枯的手掌如铁钳般猛地抓住了沐小川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他向那道扭曲的光门内拽去!
“小友,别紧张!”
“我们的帮手很多,已经组成了联盟,就是‘弑神联盟’的同志们,他们啊,已经等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沐小川的身影已经被他粗暴地推进了门内。
天旋地转之间,一股混杂着血腥、妖气、烈酒和冲天煞气的热浪,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