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楼地处青岛商业中心大窑沟的繁华地段,是一座三层的洋楼,装修的非常气派。
门前台阶旁,站着两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绸衫大汉,两人前面,靠近街道的位置,一个满脸堆笑的大茶壶,两颗眼珠子飞快转来转去,从往来的行人中物色目标,忽然他眼前一亮,抢步上前,弯腰鞠躬抱拳。
“哎呦,三位大爷是欧洲客(欧洲回来的华工因为出手阔绰,被青岛人称为欧洲客)吧?来来来,里边请。”
大茶壶凑到高虎边上,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说道:“俺们观月楼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的小曲跳的舞那更是青岛杠独一份,不是别的小店能比的。嘿嘿,班子师傅调教过的,个个好腰身,床上地下绵软似水,几位大爷在外头日子久了,听听家乡的小曲,尝尝家乡的姑娘,那味道肯定不一样。”
高虎和于三黑勉强算半个江湖人,可风月场所没涉足过,听了大茶壶叽里咕噜说了这一通,不知道怎么应付,魏庭轩见状朝对方微微拱手,“俺哥几个最喜欢听曲,烦请老兄头前带路。”
大茶壶顿时眉开眼笑,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弯腰弓背,迈着小碎步,三步一回头,将兄弟三人引到二楼。
到得二楼落座,大茶壶命丫头奉上茶,刚想推荐姑娘,魏庭轩起身向他一拱手,沉声道:“老兄,俺们是来赎人的,烦请花老板出来说话。”
大茶壶脸色一变,冷道:“老板出去了。”
“无妨,俺们等她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
“不要紧,俺们兄弟等到天黑再说。”
大茶壶冷冷一笑,用力拍了下巴掌,高声喊道:“来人,有闹事的。”
魏庭轩还没张口,于三黑猛地将茶杯往桌面一顿,站起来沉声喝道:“想跟俺们兄弟动武!?哈哈,娘的,这几年净揍外国人,今个倒要好好会会俺们青岛老乡。”
于三黑轻轻飞起一脚,一把几十斤重的椅子便飞到头顶,接着连踢几脚,椅子翻了几个跟头,最后一脚踢回原位。
魏庭轩脸上带着微笑,安静地看着大茶壶。高虎则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茶。
大茶壶和刚刚冲上来的四名保镖互相看了看,知道这三个人不太好对付,忙示意先不动手,然后看着于三黑,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大哥拳脚了得,可再厉害也玩不过枪吧?”
高虎放下茶杯,高声大笑:“你都知道俺们是欧洲客,还敢跟俺们论枪?哼,俺仨吃过的枪子炮弹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干啥呢?舞刀弄枪的,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人群背后响起一声娇斥,大茶壶和保镖连忙退到一旁,表情全都放松下来。
一个身穿青绿色旗袍,手拿纸扇,颇有几分姿色的半老徐娘一步三摇走了过来,冲魏庭轩兄弟三人微微屈膝,“小女子花月卿见过三位大爷。”
魏庭轩上前拱手回礼,“花老板请放心,俺们是过来赎人的,不是来闹事的。”
“是这样啊。”花月卿恍然大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人家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还不退下。”
大茶壶把头一摆,保镖立刻全部退下。
花月卿面朝魏庭轩坐下,大茶壶侍立在侧,只留下一个丫头伺候茶水。
花月卿慢吞吞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到俺这小店来,是给哪位姑娘赎身啊?”
“在下魏庭轩,来给俺妹妹范小花赎身。”
魏庭轩掏出油纸包,取出里面的卖身契,展开铺平,放到花月卿手边的桌子上。
花月卿随意瞟了一眼,“她姓范,是她爹范忠卖给俺的,跟你一个姓魏的好象没啥关系吧。”
“范忠是俺养父,俺是他养子,小花是俺妹妹。”魏庭轩看着花月卿,“花老板,您是生意人,咱们就老老实实谈生意。”
魏庭轩的反应出乎花月卿的意料之外,她一边上下打量,一边笑嘻嘻地问道:“行家啊,敢问魏先生是干啥的?”
“苦力。”魏庭轩不动声色地回道:“花老板的眼光,自然看得出俺们兄弟是从欧洲回来的苦力。”
“给洋人做工,赚大钱的欧洲客,怎么能说是苦力呢。”花月卿语气和神情都极度夸张,“这两年,俺们青岛的烟花柳巷,可全都靠你们帮衬。”
于三黑脸上一黑,骂道:“娘的,这倒给俺们长脸了。”
高虎见花月卿东拉西扯,总是不提正事,有些气恼,“花老板,咱们聊正事。”
花月卿扇了几下扇子,慢吞吞说道:“俺聊的就是正事。”
魏庭轩小时候见过父亲同别人谈生意,知道对方弯来绕去的目的是抬价,但实在担心妹妹安危,“花老板,俺们兄弟在这眈误您做生意,您开个价,俺把妹妹领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花月卿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妹子的身价是200个大洋,俺养了她6个多月,每个月算10块大洋——”
于三黑怒了:“放屁,你他娘的是抢钱啊?”
“如今青岛是日本人的地界,外头日夜都有巡警、宪兵带着大狼狗转悠,谁敢抢钱啊?”
“拿日本人吓唬俺们?娘的,老子在战场上哪国人没见过?”
“大爷,俺一个女人家,拿什么吓你们一帮大老爷们。”花月卿看着魏庭轩,“魏先生,俺只是想老老实实谈生意。”
“二哥,先听花老板把话说完。”
于三黑冷哼一声,不再做声,不过,眼神里透出一股想杀人的劲头。
“俺养了你妹子6个月,每个月算10块大洋。你妹子天生是个美人坯子,自然要配好衣衫,胭脂花粉也少不了,俺少算点,40块大洋吧。俺观月楼的姑娘,琴棋书画唱小曲在青岛是杠独一份的,可也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请师傅的钱花的老了去了,俺算100块大洋。”
花月卿放下手中的纸扇,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吹了口气,“这些都是俺的本钱,可俺是生意人不是,将本求利,总得有点赚头,对吧?”
魏庭轩喉咙发干,脸上冒汗,用嘶哑的声音问道:“花老板,给个痛快话:你打算要多少钱才肯把妹妹给俺?”
“500块大洋,三天!”
花月卿喝了一大口茶,放下茶杯,直视魏庭轩的双眼,冷冷说道:“魏老板,如果三天之内,您拿不出500块大洋,俺今天的话可就不算数喽,要是再想来赎人,呵呵,可就没这个价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