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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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晚上,于三黑和高虎整个人全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皲裂,头发乱蓬蓬的,并且极度亢奋,当军营的起床号声响起的时候,两人迅速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向走廊望去。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囚室外响起军靴踏地整齐划一的声音,高虎和于三黑看过行刑队枪毙逃兵,脑海中浮现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浑身颤斗了一下。

两名宪兵上前解锁开门,示意他们走到外面,于三黑深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向外走,“老高,来世再做兄弟吧。”

高虎迈步走出,“三黑,等等我!”

走出囚室,两人互相看了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宪兵示意两人在过道内站好,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低头钻进监狱大门,身后跟着昨天法庭上的憋脚中文翻译。

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叽里咕噜念了起来,完了憋脚翻译用生硬的汉语把意思说了出来:接大英帝国陆军部命令,因华工属于雇工,非战斗人员,军事法庭没有管辖权,因此,撤销死刑判决,立即释放。

高虎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用肘子顶了下还在发呆的于三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俺们不用死了!”

……

当天晚上,高虎和于三黑搭乘往前线送弹药的汽车回到营地,立刻得到工友们英雄式的欢迎,在他们的簇拥和七嘴八舌的问候中,回到了宿舍,令他们奇怪的是,魏庭轩竟然没有露面,而睡在他边上的工友告诉他们,小魏前天晚上就不见了。

高虎和于三黑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联想到早上莫明其妙的释放,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过多久,匆匆赶来的詹长亮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末了笑道:“主意虽然是希尔想出来的,可他自己也说:成功率顶多一成。不过,你们既然给放出来了,那说明人家小魏到底还是把事情给办成了嘛,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能等他回来才知道。”

“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于三黑裂开大嘴,冲着高虎呵呵大笑:“老高,服不服?”

“服,心服口服。”高虎大拇指一挑,“还是你对他知根知底啊。”

詹长亮听得云里雾里,工友们更是稀里糊涂,于是高虎便把于三黑在囚室里对魏庭轩的猜测说了出来。

众人越听越起劲,詹长亮来了兴致,顺便把魏庭轩找自己求助,后来怎么找的希尔,以及希尔如何帮忙并给出建议的经过用夸张的语气喧染了一番,如同在说一段精彩绝伦的评书。

魏庭轩在华工们眼中的形象陡然高大神秘起来,全都期盼他早点归来,听他亲口讲述惊险刺激的巴黎之旅。

第二天晚上7点多钟,风尘仆仆的魏庭轩刚刚出现在营门口便被守在那里的工友抬起来,大呼小叫地往宿舍走,里面的工友听到动静,在高虎和于三黑的带领下出来迎接,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在宿舍中间坐下。

魏庭轩和高虎、于三黑一样,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极好,面对一双双好奇而又期盼的眼睛,不禁有些腼典。

于三黑笑道:“魏少爷,俺和老高的救命之恩晚点再谢,你先给兄弟们说说你的故事——你瞅瞅,一个个眼珠都快瞪出眼框了,你再不说,都得急死。”

高虎连连点头,“不错,先让大家伙过过瘾吧。”

魏庭轩“恩”了声,稍微想了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希尔安排的军车捎了他20多里,在一个岔路口把他放下,自己就摸黑步行了10多里地到了火车站。

铁路损坏严重,火车走走停停,一晚上才开出100里地,并且在天亮之前彻底停下来,等待前方修复被炸断的铁路。

魏庭轩不敢等,便自行下了车,沿着铁轨往前走了3个钟头到了下一个站点,可那里没有火车,因为更前面的铁路桥也断了。

魏庭轩在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公路,再往更前面的火车站走,可又累又饿,越走越慢。这时,后面来了辆马车,好心的法国农夫不但让他坐了车,还请他吃了面包喝了牛奶。

再次坐上火车赶到巴黎,已经到了下午3点,魏庭轩灵机一动,没直接去大使馆,而是先去巴黎大学找到在马赛见过的留学生代表吴中骏,后者听完事情经过,立刻带着他坐的士到了大使馆,最后终于赶在6点钟之前,说服公使馆向英国外交部发出严重交涉和强烈抗议的电报。

“俺担心英国那边跟不上趟,晚上就在大使馆守着。昨天早上6点钟,英国外交部发了电报回来,说已经让陆军部发了命令,撤销死刑判决,俺就立马往回赶。”

魏庭轩说的随意,但包括于三黑和高虎在内,不难想象其中的艰辛与危险。

宿舍里鸦雀无声,于三黑虎目含泪,强笑摇头,“俺滴个少爷啊,好歹也睡个囫囵觉再回来啊!”

“回来全是坐火车,开得慢,一直在睡。”

高虎悄悄扭过头,抹了下眼泪,“小魏,好兄弟啊,俺和三黑的命硬是让你从英国人的枪口底下给救回来了,你说,这么大的恩德,俺俩可怎么还啊?”

魏庭轩正色道:“高大哥,你都说了,俺是你们的好兄弟,兄弟之间,还计较个啥?”

“什么好兄弟?俺们要做真兄弟!”

于三黑“噌”地站起来,拉了把高虎,“老高,魏少爷,来,俺们三个,拜把子。”

工友们一听,纷纷叫好起哄,迅速让出中间的地方,替他们点上三根卷烟代替香烛——结拜仪式虽然简单,但在数百位工友的共同见证之下又显得格外庄重。

高虎年龄比于三黑大两岁,是三兄弟中的大哥,魏庭轩是老三。

结拜完成,三兄弟用刚刚改过的称呼喊了彼此一遍,詹长亮急匆匆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忧色稍稍减褪了几分。

魏庭轩察觉不对劲,起身相迎,轻声问道:“詹先生,有事?”

詹长亮点点头,笑了笑,“本来是一件坏事,可你们拜了把子,就成了好事。”

于三黑眼睛一翻,“么意思?”

“小魏这么折腾一下,英国人面子下不来,说他擅离职守,让他调离维修连,这是坏事。回来15班,和你们这两位哥哥一起干活,可不算是好事吗?”

高虎和于三黑两人同时骂了句娘,魏庭轩却眉头一皱,“那,那希尔上尉他,他有没有被牵连?”

詹长亮叹口气,反问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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